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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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除夕了。”倪夏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眨眼间。
“想回市里么？”
“你想回吗？”
他摇头，“打算在这里过一晚。”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次轮到你了。”
“嗯……？”
两秒过后，没有答案，她好烦恼地迎上他的目光，发觉他低头一直在看她，嘴边攒起淡淡弧度。
假装的好烦恼漏了气，到嘴边的话一扫而光。心知肚明的字句不用言明，一个眼神的对视，足以懂得蓄意咽下不吐的下文。
倪夏眼睫轻轻一动，笑着说：“没什么。”
“你说。”
“你知道还要我说，不公平。”
“那我说。”
倪夏想，此时此刻的他们好幼稚好没营养的对话，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沈桯搂住她的肩，和煦如春地讲：“在我这里，不存在收留你一说，全部的所有的都为你打开，欢迎随时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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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的夜宁静而深邃地平卧于田野间，远处几盏不起眼的灯花如星，风里摇着影影绰绰的音乐声，唱的是刘德华的好运来，衬得漆黑夜色愈发辽阔、静谧。
那是他们住在这个小院的第一晚。用隔壁邻居友情赠送的新鲜鸡毛菜煮面条，在春节联欢晚会的背景音里，淡黄的光从窗间流淌出去，静悄悄地浸润幽深的夜，一顿饭吃得平和安宁。
也是最后一晚。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屋内所有陈设没变，温馨暖意得像从没人离开过，那狗听话趴在门口，静静目送他和她的背影。
一切都清明宁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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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如同按下静音键，车辆一路疾驰的声音衬得异常响亮。
路面瞧不见几个人，阳光淡淡晕着光，把绿叶红花揉成片片模糊线条，如抽帧抖动的电影画面。
她怔怔凝望重复掠过的风景，眼皮越来越沉，眼前景色缩成细细的一条线，上下两条线重合，世界陷入纯质的黑，她睡着了。
倪夏头抵着车窗，吊着的手臂摊在大腿上，黑发披散着挡住半张脸，发尾堆在了羊毛衫的衣领里。
他侧过头去，视线凝然不动地聚在她身上，看到那条可怜兮兮的手臂，他不敢去想那一天的胆战心惊，想她当时故作镇定的样子。
在这一方静止空间内，他挪近了些，伸手过去，把水帘一样的发捋到耳后，掌心轻柔地停留在她的脸颊。
或许是感受到温热，她歪过头，去意识把脸蹭在他的掌心，亲昵中多出一份令人悸动的依恋。
沈桯不知不觉看了很久，拇指刮摩她的脸蛋，接着有力的手掌扣住她的肩膀，往身侧轻带，她的脸埋进他的肩窝，呼吸一下深一下浅，鼻息湿热。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轻轻一吻，又抬起她的手轻啄，最后抚摸着她柔顺的发，
指腹偶尔拂过唇颊，像羽毛般蜻蜓点水。
醒来时，最先看到的墙壁上有片摇曳如水的光影波纹，是风鼓着窗帘布，放进来落日时分的靡靡阳光，橙子一样的色调，把房间衬得更静了。
缓了下茫然迷蒙的精神，她环视一圈四周，这里不是她住的地方，不过这地方她还算熟悉。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缩在床尾睡觉的缅因猫懒懒抬手，一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她一眼，然后起身走到她枕头边躺下。
倪夏莞尔一笑，抬手爱怜地摸摸它，“好久不见……”
猫舒服地扬起脑袋，像是听懂她的话，软绵绵地叫唤，回应她。
她去浴室洗完澡后直接去到楼下，沈桯坐在阳台的小沙发上晒太阳，头发被一缕细亮的光染成琥珀色，像他的眼睛。
地面上是几瓶开了盖的酒水，红色液体在光影里折射出一片昏沉沉的暗光，拽着人不停往下坠，漫无边际。
倪夏上前拥住他宽阔的肩膀，香波和未干的水汽以及酒气混在一起钻进鼻息，她望着窗外的那一轮落日，似火烧过后的余烬，一点点熄灭在西山尽头。
而他们凝然着遥不可及的尽头，仿佛这一刻这一秒也处在世界的尽头，荒芜茫茫中唯有他和她，紧紧抱着彼此。
过了很久，也或许没有很久，只是一分钟的时间拉得很长，他握住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
“喝酒不叫我？陪我喝两杯，我就不和你计较了。”睡醒后的声音有些哑，嗓子火烧火燎地发干。
但说完这话，她自己忽然笑起来，拿过他没喝完的酒摇晃，“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那是不怎么愉快的公园碰撞过后的再次相见，仿佛历历在目，她深刻地记住了他那双清亮的眼，以至于难以忘怀。
“伤还没好，不能喝。”听着她沙哑的嗓音，他不让她喝酒，力道适中地攥住她的手腕，喂到自己嘴里，喉结上下滚动。
酒杯放下，他把她抱坐在腿上，“catlive的天台，你在踩在天台边缘朝我走来，要我喝酒赔罪。”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桯说：“长着翅膀的精灵。”
倪夏忍不住咧着嘴笑了会儿，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些傲娇和得逞的意味在里面。
她凑近他耳畔，和他咬耳朵，低低地笑：“你猜我那时候在想什么？”
沈桯简单粗暴四个字，“不干人事。”
倪夏：“……”
安静中他们目光相触，她的视线从他清朗的眉眼游弋到嘴唇，嗅到他唇瓣的芬芳酒气，她单手勾住他的脖颈，往下压，吻住那片芬芳。
吻了许久许久，窗外最后的一丝光亮消失在地平线，月亮高高挂在天边，淡白月光漏进阳台，攀在他的脸庞，阖眸亲吻间的神色如月的温柔。
她捧住他的脸，挤进他的胸膛，挤进挤压着身体与身体间的空气，睡衣揉乱了，他的眼眸染着幽深的暗，又泛着淡亮的光。
那些压抑了多时的感情开始释放，她被按在落地窗前肆无忌惮地亲吻抚摸，远处的荷花公园灯光微亮，看久了她觉得头晕目眩。
所有的画面变得零零碎碎，忘记了怎么上的楼，记忆里衣服一件件剥落，扔在楼梯、走廊、房门口，明明是很轻微的声音，听在她耳里却异样地放大很多倍。
还有拧开门锁的声音，她被放在床上时他覆在耳畔的喘息，高低上下间的闷哼。
关于这个夜晚，声音主宰了她的世界。
月光被窗玻璃上模模糊糊的雾气挡住，照不亮月光后身影纠缠的人，隐约透出个轮廓，印出几点原始的□□。
放纵到很晚，玻璃上腾起的雾气湿湿干干，床上乱得不堪入目，沈桯抱着她去浴室重新洗了个澡，回到他的卧室，她躺在他的臂弯。
摁亮小夜灯，昏黄的光照出温存依偎的人。他伸手从床头柜拧开矿泉水，给她润润喉咙，又拿过毯子裹住她。
喝完水她嗓子舒服多了，调过头看他时脸上还有情欲过后的淡绯，流露出一股天然的娇。
“房子赎回来了？”
当初沈桯的公司破产清算房子是为了还违约款抵押出去了，不然他不至于跑到晏缙那边蹭住。她不可思议，他这么短时间内就把房子赎回来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想得有点多，事在人为，有志者事竟成。
“除夕前找人办好的。”他抻着腰去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红本，交到她手上，“作为你的新春礼物，迎接真正新的一年。”
倪夏愣然看着手里的红本，翻开红本的第一页，白纸黑字明明白白说了件事，上麟苑的这栋别墅产权独属于婚前她个人所有。
小夜灯下，他们互相靠在一起的影子被投在墙壁上，放大很多倍，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头挨着头。
“这是做什么？”她说。
“新春快乐。”
“哪有人这样送礼的，你这样我怎么办？”
沈桯笑着看她的娇中透出憨，像是被骤然袭来的东西超出承受范围而手足无措，一时之间哑然，接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静止中，她忽而展颜轻笑，认真的目光良久地注视着他，“我最怕欠着别人了，你想要我这辈子都欠着你啊？”
他摇摇头，“没有的事。”
“那是？”她刨根问底。
掌住她的后脑勺，他吻过她的额头，啄过她微微上翘的鼻尖，吻住她撩起的唇角，细细的呼吸交织。
他退开一些，揉她的后颈，目光盈盈，“因为是你。”
她合上房产证，重新放回床头抽屉里锁上。背光中她侧脸轮廓不分明，水光山色的杏眼隐入暗色。
曾埋怨命运不公，世间诸多劫难降于己身，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曾见证感情不忠，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美好得像故事书里的睡前童话，无真实可言。
但风雨终有时，朝阳总会至；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那些不可言说的种种曾经，如缥缈的烟波，弥漫的雾气，无数个夜晚与凌晨你我孤单地跨越所有潮湿泥泞，在人生的旅途上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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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的时候，倪夏还是回了一趟松南市。
这是倪盛平去世的第十二年，她第一次回去看他，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催她回去看看。
在一排排布满鲜花的墓碑前，小雨漫山遍野地飘，她找到属于倪盛平的，许久无人扫墓，不知放了多久的鲜花已经枯萎了，变得灰暗褪色，就像碑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历经风吹雨淋的照片，连面容都变得模糊，剩下多情的眼和温和的笑残留在青山中。
她看着黑白照片的那双眼，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面容骤然一松，释然的笑在她眼底悄然绽放。
寻寻觅觅到了头，你脉脉含情，孤身一人。
可我不是。
倪夏没拿花，坐在墓碑前开了两瓶洋酒，把酒杯斟满，对着照片干杯，“以后我就不来看你了，再见。”
再也不见。
那些年少时光里的阴晴圆缺，在剩下的漫长生命里，会有人以另一种方式补全缺失的一角。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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