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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信任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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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砸在汽车旅馆的窗玻璃上，像无数手指焦急地敲打。俞天蓝蜷缩在床角，虚拟手机在掌心发烫。屏幕上，程骁的同化率数字刚刚跳到41%。
【警告：同化率超过40%，对象可能出现人格改变与记忆篡改。建议保持安全距离。】
安全距离？俞天蓝苦笑。程骁正在楼下买食物，而他每一次回来，都变得更陌生一点。
十分钟前，他差点认不出她。
"天蓝？"程骁推门进来，塑料袋滴着水，"我买了三明治，还有你喜欢的橙汁。"他的笑容依旧温暖，但眼睛里有一丝难以捕捉的银芒。
"谢谢。"俞天蓝接过袋子，指尖无意相触。程骁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
"抱歉，"他揉着太阳穴，"最近总是静电。"
虚拟手机震动：【接触传输：同化率+0.5%。情感连接加速同化进程。】
俞天蓝的心沉了下去。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关怀，都在把他推向深渊。
"我们得谈谈，程骁。"她轻声说，"关于你的变化..."
"我没事！"他突然提高音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种从未有过的神经质动作，"只是太累了。那些银西装、萧薇、你父亲的破事..."
他顿住了，眼神恍惚了一瞬："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提到了我父亲。"俞天蓝小心翼翼地说。
"是吗？"程骁摇头，"我不记得了。"他拿起一个三明治，机械地咀嚼，"味道像纸板。记忆银行的食堂比这好多了。"
俞天蓝僵住了。程骁从未去过记忆银行的食堂。
他似乎也意识到说漏嘴，匆忙起身："我去检查一下门窗。"
虚拟手机疯狂闪烁：【紧急：检测到追踪信号源来自程骁手机。建议立即撤离！】
雨声中夹杂着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不是一辆，而是一个车队。
"程骁！"俞天蓝冲向窗口，看见三辆黑色SUV停在旅馆门口，"你告诉了他们我们的位置？"
"什么？不！"程骁脸色煞白，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与一个未知号码的对话记录：
——「她在哪？」 ——「城北星光旅馆317。保护她。」 ——「收到。银翼计划感谢你的合作。」
发送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正是他出去买食物的时候。
"这不是我发的！"程骁绝望地翻找记录，"我根本不记得这个！"
俞天蓝已经抓起背包："没时间了！他们来了！"
楼梯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程骁突然拔出房间的保险链，挡在门前："从窗户走！消防梯在左边！"
"一起走！"
"我拖住他们！"程骁的眼睛银光闪烁，语气变得异常冷静，"这是最优方案。我的同化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随时可能完全失控。"
虚拟手机确认了他的话：【对象同化率43%。记忆银行已获得部分控制权。】
"不！"俞天蓝拉住他，"一定有办法逆转..."
门被猛力撞击。程骁一把推开她："走！现在！"
就在这时，旅馆的破旧电视机突然亮起雪花屏，一个扭曲的声音传出："向左第三个窗户，下面有车接应。"
俞天蓝惊疑不定。虚拟手机显示：【未知信号源。建议谨慎对待。】
第二次撞击，门框开裂。没有选择了。
俞天蓝翻出窗户，冰冷的雨水立刻浇透衣服。下方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车门无声打开。
她跌入后座，车子立刻启动。驾驶座的男人摘下兜帽，露出苍老但锐利的脸庞。
"系好安全带，女儿。"俞文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们时间不多。"
车子冲出小巷的瞬间，旅馆三楼发生爆炸。火焰舔舐着雨夜，映出俞文远毫无表情的侧脸。
"你杀了他们？"俞天蓝颤抖着问。
"只是电磁脉冲，暂时瘫痪电子设备。"俞文远熟练地穿梭在窄巷中，"包括你男朋友脑子里的那些纳米机器人。"
虚拟手机突然恢复正常，疯狂弹出提示： 【检测到创始人级别权限！警告：极高风险！】 【生理匹配度确认：父女关系99.7%。】 【涅槃计划档案解密中...】
俞文远瞥了眼她的手机："呵，第七代界面。他们倒是进步了不少。"
"解释！"俞天蓝握紧虚拟手机，"现在！"
车子驶入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俞文远熄火，转身面对她。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能看到与自己相似的眼睛轮廓，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无法理解的疲惫与疯狂。
"从哪里开始呢？"他轻声说，"从记忆银行如何偷走艺术家的灵魂？从我和你母亲如何相爱又被迫分离？还是从...我如何把你设计成摧毁他们的终极武器？"
俞天蓝的血液冻结了："武器？"
"涅槃计划不是创造完美宿主，"俞文远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加密文件，"是创造能够抵抗同化并反噬系统的突变体。"他指着屏幕上的基因序列，"你的重生不是意外，是我在临终前注入自己DNA样本的结果。"
画面切换至一个实验室记录：俞文远躺在病床上，将一管银色液体注入胚胎培养皿。日期是——俞天蓝出生前三个月。
"你母亲发现后试图摧毁样本，但太迟了。"俞文远的眼神黯淡，"银行带走了培养皿，伪造了我的死亡。苏婉则被清除部分记忆，以为我真的死了。"
虚拟手机同步显示着验证信息：【涅槃计划真实目的：培育系统破坏者。成功率预估：17.3%。】
"为什么？"俞天蓝声音嘶哑，"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继承了我的抵抗基因和你母亲的艺术天赋。"俞文远轻触她手中的虚拟手机，"这个设备原本是我的。我把它留给你母亲，希望她能在你需要时交给你。"
母亲临终前的模糊话语突然清晰起来："小心银色...但信任你父亲的血..."原来不是警告，是遗言！
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俞文远立刻警觉："他们找到我们了。银行不能容忍两个突变体同时存在。"
"两个？"
"我和你啊，傻孩子。"俞文远苦笑，"我的抵抗基因不完全，同化率已经达到68%。但你是完美的——重生后同化率始终为零。"
虚拟手机确认了这一点：【用户同化率：0%。异常状态：免疫。】
"现在，选择吧。"俞文远递给她一个银色U盘，"这是银行所有服务器的后门密钥。你可以用它彻底摧毁系统，解放所有被控制的艺术家。"
"代价呢？"
"银行崩溃的瞬间，所有依赖系统的人——包括你男朋友——可能会脑死亡。"俞文远直视她的眼睛，"或者，你可以把U盘交给银行，换取他们放过你和程骁。但成千上万的艺术家将永远沦为奴隶。"
引擎声在仓库外熄灭。车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俞文远突然拥抱了她，一个僵硬但真实的拥抱："无论你选什么，我都理解。你母亲会为你骄傲。"
仓库大门被轰然炸开。银西装部队涌入，萧薇走在最前："温馨的父女重逢该结束了。"
俞文远举起双手，缓步向前："我跟你们走。让她离开。"
萧薇微笑："银行想要你们两个。"她看向俞天蓝，"尤其是你，七号。完美的零号突变体。"
虚拟手机突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震动： 【检测到系统格式化指令！所有数据将在300秒内清除！包括用户记忆！】
俞文远脸色骤变："他们宁愿毁掉一切也不让你获得自由！"
"怎么办？"俞天蓝急切地问。
"只有一种办法！"俞文远喊道，"把U盘插入你的手机！让它吞噬银行的数据核心！"
萧薇怒喝："阻止她！"
银西装部队冲来。俞天蓝毫不犹豫地将U盘插入虚拟手机。设备瞬间变得滚烫，屏幕被疯狂流动的数据流淹没。
【开始反向吞噬...3%...17%...】 【警告：数据洪流可能冲毁用户意识！】
剧痛如海啸般袭来。俞天蓝跪倒在地，无数陌生记忆涌入脑海——被囚禁的艺术家的恐惧、萧薇的野心、程骁逐渐消散的自我...
还有她父亲的记忆：如何偷偷修改涅槃计划，如何将抵抗基因编入她的DNA，如何假装被同化实则等待这一刻...
"坚持住，天蓝！"俞文远与银西装搏斗，声音断断续续，"吸收它们！成为新的核心！"
【吞噬完成度：89%。检测到创始人权限转移：俞文远→俞天蓝。】
萧薇尖叫："不！银行是我的！"
她扑向俞天蓝，但被一道银色屏障弹开。虚拟手机悬浮到空中，展开成全息界面。俞天蓝站起，眼中流转着数据的光泽。
"记忆银行，"她的声音重叠着无数人的声音，"从现在起，由我接管。"
银西装部队同时僵住，然后同步跪下。萧薇惊恐地后退："这不可能...创始人权限只能自愿转移..."
"他刚刚这么做了。"俞天蓝轻触太阳穴，所有银西装立刻起身，转向萧薇，"以新主人的名义，逮捕叛徒萧薇。"
程骁的声音突然通过虚拟手机传来："天蓝...救我...他们在吞噬我..."
数据流显示程骁的同化率飙升至89%，正在被系统当作人质。
俞文远挣扎着爬起："银行在威胁你！如果不停手，他们就彻底同化程骁！"
俞天蓝闭上眼睛。无数声音在脑中嘶吼：拯救一个人还是拯救所有人？爱情还是责任？
再睁眼时，她的声音冰冷如机器："执行格式化。清除所有银行数据。"
"包括程骁？"俞文远失声问。
"包括一切。"泪水从她脸颊滑落，但声音毫无波动，"这是唯一确保银行永远消失的方法。"
虚拟手机开始倒计时：【10...9...8...】
萧薇疯狂大笑："你比我更狠心！七号！"
【3...2...1...格式化开始。】
世界变成纯白。
然后是一片寂静。
俞天蓝独自站在空旷的仓库中。虚拟手机黯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玻璃。所有银西装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萧薇和俞文远不见了。
她的手机响起，是医院号码："俞小姐？程骁先生刚刚苏醒，但他...好像不记得很多事情了。"
俞天蓝望着初升的太阳，轻声说："失忆也许是最好的礼物。"
虚拟屏幕最后闪动一下，显示出一条隐藏消息： 【系统格式化完成。核心数据备份至用户潜意识。重启条件：真爱之吻。】
远处传来警笛声。俞天蓝将黯淡的虚拟手机放入口袋，走向新的一天。
阳光很暖，但她感觉不到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