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失去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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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钟显示凌晨3:17时，俞天蓝猛地从床上坐起。一阵细微的震动从枕头下传来，像一只苏醒的电子昆虫。
虚拟手机重启了。
她几乎是颤抖着点亮屏幕，蓝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生疼。熟悉的界面浮现，但右上角的电量标志不再是绿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紫色，显示着【电量：23%】。
【系统升级完成。新增功能：记忆碎片。可通过消耗特定记忆片段换取高精度未来信息。】
俞天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喉咙发紧。"什么叫消耗记忆片段？"她小声问道。
屏幕自动跳转到说明页面：【记忆碎片功能允许用户指定某类记忆(如职业技能、童年回忆等)作为交换，获取更精准的未来情报。消耗的记忆将永久消失。】
"这太疯狂了..."俞天蓝的后背渗出冷汗。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能触碰到那些可能被删除的记忆。
一条通知突然弹出：【检测到用户近期记忆模糊化，系电量耗尽时的自我保护机制。部分记忆已暂时隐藏，将在72小时内逐步恢复。】
难怪她想不起关于程骁的一些关键信息。俞天蓝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另一条通知惊住：
【紧急提醒：张希瑶将于明日14:00发布新单曲《泡沫夏》，该歌曲将在未来三周内登顶各大音乐榜单。建议立即采取应对措施。】
这是虚拟手机第一次主动推送未来信息。俞天蓝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周四凌晨，所谓"明日"就是今天。她顾不得思考记忆消耗的问题，立刻搜索《泡沫夏》的详细信息。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新窗口：【请选择用于交换的记忆类型：1.童年回忆 2.学校经历 3.职业技能】
俞天蓝咬住下唇。她需要知道这首歌的细节，但又不想失去任何记忆。犹豫再三，她选择了"学校经历"——反正大学生活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直窜后脑，像有人用冰锥撬开了她的颅骨。俞天蓝闷哼一声，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图书馆的灯光、期末考试前的通宵、毕业典礼上的大雨...然后这些画面如同被黑洞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她回过神，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一份详尽的资料：《泡沫夏》，张希瑶与著名制作人合作的电子民谣，融合了热带浩室节奏和传统民谣旋律，歌词讲述夏日短暂爱情的虚幻美好...
"天啊..."俞天蓝轻呼。这首歌确实会火，而且会大火特火。但更让她震惊的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大四那年是怎么度过期末考的了——那段记忆被整个挖空，就像从未存在过。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记忆交换完成。建议：立即创作同主题但风格迥异的作品进行对冲。《泡沫夏》偏电子，你可推出原声版本；其歌词虚幻，你可强调真实情感。】
俞天蓝顾不上为失去的记忆哀悼，立刻拿出吉他开始创作。虚拟手机放在谱架旁，时不时提供一些和弦建议。到天亮时，她完成了一首名为《夏末素描》的歌曲，用纯净的吉他伴奏和写实风格的歌词，描绘夏日将尽时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温暖瞬间。
上班时俞天蓝整个人飘飘忽忽。广告公司的会议室里，主管正在讲解一个新客户的briefing，她的目光却不断瞟向包里露出一角的虚拟手机。
"天蓝，你觉得这个slogan怎么样？"主管突然点名。
俞天蓝猛地回神，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投影屏上写着"清凉一夏，快乐无价"——某冰淇淋品牌的提案。前世的她记得这个客户最终选了另一个方案，但具体是什么来着？那段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我觉得...可以更突出'回忆'的概念。"她试探着说，"夏天总会结束，但冰淇淋带来的快乐记忆会留下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有意思。"创意总监点点头，"'这个夏天值得记住'怎么样？"
讨论重新热烈起来。俞天蓝松了口气，偷偷看了眼手机——它正记录着会议内容，并在备忘录里自动生成几组关键词。这个功能以前是没有的，看来确实是系统升级了。
下班后，俞天蓝直奔星辉大厦。程骁昨晚发消息说有急事找她，却没说明具体内容。电梯上升到17楼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
【警告：程骁已开始调查你的背景。星辉直播内部系统存有你白天在广告公司工作的打卡记录。】
俞天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实没告诉程骁自己的全职工作，毕竟"蓝天歌者"的人设需要保持神秘感。但没想到他已经在查她了。
程骁的办公室门半开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听到敲门声，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来得正好。"他示意俞天蓝坐下，"有个突发情况。"
俞天蓝紧张地攥紧包带，虚拟手机在里面发烫，仿佛在提醒她危险。
"音乐频道临时调整排期，明晚八点的黄金档空出来了。"程骁推过来一份合同，"我想推你的《夏末素描》作为特别首播，配合半小时的弹唱直播。"
俞天蓝瞪大眼睛。这比预想的快太多了！
"我...我需要准备..."
"设备团队会全力配合你。"程骁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蓝天歌者是你的全职身份吗？"
直接命中要害。俞天蓝感到虚拟手机在包里震动，似乎在提供应对方案。但她不敢当场查看——程骁的目光太锐利了。
"目前不是。"她决定实话实说，"我白天有份文案工作，但音乐一直是我的梦想。"
程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那为什么你的原创歌曲听起来像有十年创作经验？《夏末素描》的和弦进行和歌词成熟度不像新人作品。"
这个问题比俞天蓝预想的更危险。虚拟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她不得不假装整理头发，快速瞥了一眼屏幕：
【可用"大学乐队经历"解释。需消耗3%记忆碎片。】
没等她做出选择，程骁已经走近："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俞天蓝慌忙锁屏，却因为动作太大，手机从包里滑落在地。程骁弯腰去捡，她心跳几乎停止——如果让他看到那个未来界面...
幸好手机落地时自动切换到了普通模式。程骁扫了一眼屏幕——只是一张吉他谱的图片——然后递还给她。
"紧张什么？"他嘴角微扬，"每个音乐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武器，我理解。"
俞天蓝勉强笑了笑，却感到一阵眩晕。刚才的惊吓让她差点忘了记忆交换的代价。现在她脑海中关于大学乐队的那部分记忆正在变得模糊——她曾经和室友组过乐队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明天六点来彩排。"程骁送她到电梯口，"对了，你吉他弹得这么好，为什么选择做文案工作？"
电梯门缓缓关闭前，俞天蓝脱口而出："因为我妈妈说过，梦想需要面包来喂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刺穿她的太阳穴。一些画面突然闪现：一个女人手把手教她按吉他和弦，厨房飘来奶油汤的香气，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然后这些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无踪。
俞天蓝双腿一软，靠在电梯墙上。虚拟手机自动亮起：
【检测到关键记忆流失：母亲教授吉他的珍贵片段已永久删除。此为系统自动选择的最低价值记忆。】
"不..."俞天蓝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还给我...那是我妈妈..."
【记忆删除不可逆。作为补偿，提供关键信息：程骁对你产生专业外的兴趣，好感度达65%，可利用此优势推进合作。】
俞天蓝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刚刚失去了母亲教她弹吉他的记忆，而系统却冷冰冰地告诉她应该利用程骁的好感？这代价太残酷了。
回到家，俞天蓝翻出所有家庭相册，疯狂寻找母亲和吉他的任何合影。但奇怪的是，明明记得有那么一张——母亲坐在阳台上，膝上放着她的第一把儿童吉他——现在相册里却找不到这张照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她毫无印象的场景：母亲在办公室加班、独自旅行、参加家长会...
就像有人重写了她的过去。
第二天直播前，俞天蓝的状态糟透了。彩排时她三次弹错同一个和弦，歌词也记混了顺序。程骁不得不叫停排练，把她带到休息室。
"怎么回事？"他递给她一杯温水，"你看起来像见了鬼。"
俞天蓝握紧水杯，虚拟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她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尝试各种方法找回失去的记忆。但越是努力回想，那些记忆似乎消失得越快。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她轻声说，"关于我妈妈的。"
程骁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父亲是古典乐教授，但他反对我做流行音乐。"他靠在桌边，目光落在远处，"我们五年没说话了。有时候，最亲近的人反而最不理解你的选择。"
这个意外的自我揭露让俞天蓝抬起头。程骁侧脸的线条在休息室暖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公事公办的直播高管。
"你后悔吗？"她问。
"每天都后悔。"他转回视线，"但也每天都确定，这是我想要的人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俞天蓝心里某个锁住的门。也许失去部分记忆并不是世界末日？如果她能创造比前世更好的未来...
直播开始出奇地顺利。《夏末素描》的表演无可挑剔，观看人数稳步上升。但就在俞天蓝准备开始第二首歌时，灾难发生了——她突然想不起歌词。整个副歌部分从脑海中完全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镜头前的她僵住了，手指按在错误的和弦上，发出刺耳的杂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骁的声音从画外传来："看来我们的主播今晚太紧张了。"他自然地走进镜头，坐在她旁边的钢琴前，"不如我来伴奏，蓝天你跟着旋律即兴发挥如何？"
俞天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程骁的钢琴声如流水般展开，是她熟悉的和弦进行，但加入了即兴变奏。奇迹般地，歌词开始回流到她的记忆里——不是原来的版本，而是全新的、此时此刻诞生的句子。
观看人数突然暴涨。弹幕疯狂刷新："这是什么神仙配合！""即兴创作太强了！""求这段钢琴谱！"
三十分钟的直播延长到了一小时。结束时，实时观看人数突破了十万大关，是星辉音乐频道近三个月来的最高纪录。
"我们做到了！"导播间爆发欢呼。俞天蓝却虚脱般靠在墙上，双腿发软。程骁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那种即兴配合...不是随便两个人能做到的。我们在音乐上有着不可思议的默契。"
俞天蓝想回答，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袭来。虚拟手机在口袋里发烫，屏幕上闪过一条她没来得及看到的消息：
【警告：即兴表演激活深层音乐记忆，导致近期记忆交换不稳定。48小时内可能出现记忆混乱。】
回程的车上，俞天蓝迷迷糊糊靠在窗边。程骁坚持送她回家，尽管她一再表示可以自己打车。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睡间浮沉。
"到了。"程骁轻声说，却发现她已经半睡着了。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扶起她的肩膀，"天蓝，你家在几楼？"
俞天蓝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头一歪靠在了程骁肩上。她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气，发丝扫过他的下巴。程骁僵住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疲惫却安宁的脸。
这一刻被躲在小区灌木丛中的狗仔清晰地拍了下来。
程骁最终叫醒了俞天蓝，把她安全送到家门口。关上门后，俞天蓝立刻掏出虚拟手机，上面满是警告信息。最上方的一条让她血液凝固：
【紧急：检测到记忆回流异常。为保持系统稳定，已自动删除等量记忆作为平衡。你失去了关于前组合约纠纷的全部记忆。】
俞天蓝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了，只知道心里空了一块。虚拟手机在她掌心闪烁，像一只贪婪的电子生物，正一点点吞噬她的过去以换取未来。
窗外，狗仔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一个孤独的身影在灯光下抱膝而坐，面前放着一个发着诡异蓝光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失去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