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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兰亭旧梦(四)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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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被赵老太太赶出何宅后,一行人仿佛十个流浪汉,彷徨地站在何宅门口的石板路上。
前一晚的饭菜十个人吃的结果就是大家饿得嗷嗷叫。
王一珩看着街角面店的食客,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大哥,你说我们卖艺能换一碗面吃吗?”
李耕耘也有些迷茫:“大哥,我们接下去咋办呢?”剩下九人齐刷刷看向蒋敦豪。
蒋敦豪也露出惆怅的神情,似乎是在回答王一珩的问题,似乎也是在回答李耕耘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
鹭卓察觉到了他的闷闷不乐,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一鼓作气站起来拍了拍手:“兄弟们,这样!我们继续找!”
卓沅也应和着:“没错,继续找!”
陈少熙太饿了,有些没力气:“怎么找呢,总该有些线索吧。”
一直沉默的赵小童终于开口:“这位老太太没有子孙吗?”
众人恍然大悟:“她有丈夫吗?”
“我再去一趟公安局,把她所有的人际关系网都找到。”赵小童立马跳起来。
何浩楠小狗眼看着他最小的哥哥,默默感叹他到了梦里还是超绝的执行力:“那我也去!”
李昊也决定跟着一块去,赵一博则是打算跟着卓沅去镇政府的拆迁办咨询一下何家村拆迁事宜。
“我决定从火车站入手。”鹭卓看着远处兰亭火车站的方向,“既然我们是一起从火车站出现的,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行,那我和你去!”李耕耘觉得有道理,还一把拉过心情低落的蒋敦豪,带着撒娇的语气,“大哥,闹三一起去!”
蒋敦豪“扑哧”一声笑出来,眉头也舒展了不少:“好。”
陈少熙和王一珩互看一番:“那我们继续在何家村里找一找线索?”
“行!”
十个人,四条线,分头行动,相约日落前在何宅门口集合。
蒋敦豪、鹭卓和李耕耘三人刚走出何家村口,就遇到了一个老人推着一辆小三轮摔倒在了路边,车上的小番茄散落一地。
老人有些歉疚又有些难过地默默爬起来尽快捡起地上的小番茄,生怕影响到过往的车辆和路人。
行人冷眼旁观,似乎这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鹭卓却一个箭步走上前扶起老爷爷,二话不说就开始帮忙捡小番茄。
蒋敦豪和李耕耘也立刻默契地跟上。
老爷爷有些吃惊,抱歉地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鹭卓摇了摇头,露出做拔丝红薯却被卓沅倒多了糖时的可爱笑容:“爷爷没事儿,您歇会儿。”
捡小番茄不难,三人合力倒也很快收拾妥当。
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用塑料袋装了一袋子小番茄交给鹭卓:“多谢小伙子,你们拿去吃。”
鹭卓当然连忙婉拒,蒋敦豪却示意他收下:“老人家的心意。”然后小声耳语,“我们今天都没吃过,先救急吧。”
鹭卓只得厚着脸皮感恩戴德地收下。
三人和番茄爷爷再见,找了个马路边的阴凉处坐下,乖巧地一个一个往嘴里送小番茄。
可口的小番茄为这炎炎夏日送来不少清爽。
“大哥,我从没觉得小番茄这么好吃。”李耕耘笑得像个小憨憨。
蒋敦豪忍俊不禁:“以后我们可以在后陡门种小番茄!”
鹭卓将剩下十来个小番茄收起来:“还剩一点一会给弟弟们吃。”
老爷爷骑着小三轮慢悠悠地向远方骑去,渐渐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
面店门口目睹全程坐着吃面的村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伙子,没用的,你帮他捡完了,他下个路口还是会摔的。”
“就是,他是我们这儿的老摔跤客了,经常在拐弯路口摔嘞。”
“是啊是啊,我们说了他好几回了,没用。”
……
“为啥要说他呢?你们不帮他捡吗?”鹭卓忍不住发问。
村民们打着哈哈:“没用的,因为是他三轮车的问题,得换车,不然他下个路口还摔,你们总不能跟在他屁股后面捡吧。”
“但我们觉得下个路口还会有人帮忙捡的。”蒋敦豪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李耕耘却站起身:“要不我去给他修一下车。”
“你还会修三轮车?”鹭卓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你可真牛啊。”
蒋敦豪摆了摆手,及时制止了他:“耕耘,我们现在得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李耕耘张了张嘴,又坐了回去,继续吃小番茄。
蒋敦豪看着他吃小番茄一动一动的后脑勺,默默叹了口气。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他一直都忧心忡忡的。
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甚至还在担心下一顿饭的着落。
几个弟弟要么天生乐天派,要么就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要么就好像在玩游戏,把找到“那个名字”当成了通关的任务。
他们似乎都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世界是虚无的,他们每个人都联系不到自己现实生活中的亲友。
他们只是,存在着。
或许下一秒他们就会在后陡门醒来,或许……永远醒不来。
他害怕弟弟们过于乐观,又害怕弟弟们过于想当然,更怕弟弟们陷入这个虚无的世界。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稍作休息,他们立马赶去了火车站,站在火车站门口,鹭卓仔细研究门口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破旧的、古朴的车站,门前川流不息的人踏过的石阶已经磨得发亮,两只守门的石狮子长出了不少裂痕,刻着“兰亭火车站”五个字的牌匾也已掉漆,一块不是很大的铁制线路图更是锈迹斑斑。
“咋了,你耳朵塞驴毛了?喊你没听见呐?”已经走进候车厅的李耕耘又折返回来找他的好二哥。
“我在努力寻找问题的关键。”鹭卓试图狡辩。
“问题的关键是啥?是找到关键的问题呐?”李耕耘不等鹭卓回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拉着他往里走,“我们没有手机,可不能失联了。”
“我在想,她要等的人到底是谁。”鹭卓拉住一股脑往里走的李耕耘,“是亲人,是朋友,还是爱人?到底是什么深刻的情谊,会让她如此锲而不舍?又是什么原因,那个人迟迟没有回来?是走了,还是……死了?”
李耕耘站定思考了半晌:“对了!昨天说她等了几十年,搞不好那个人真有可能死了。”
“那为什么这个人会在几十年前坐上火车死在外面呢?”
李耕耘抱着自己的脑袋,一个头两个大:“啊……头好痛,要长脑子了。”
“天灾,或者人祸。”蒋敦豪等不到两个弟弟,又从候车厅走出来,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过至少可以排除掉很多可能性,之前我们找的人都太年轻了。”
蒋敦豪看着鹭卓呆呆地看向来往的火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中午过后,大家陆续回到了何宅门口,可陈少熙和王一珩却迟迟未归。
何宅的大门紧闭,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也说,自从老太太遇见鹭卓以后就再没去火车站等人了。
鹭卓将剩下的小番茄给几个弟弟分了吃,抽空询问小童老太太有没有直系亲属。
“没有。”小童摇了摇头,“唯一的亲人只有那个躲债的侄孙子,何嘉。不过——倒是问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大家立马聚过来。
“她解放前结过婚,但没多久丈夫就死了,建国后人口普查曾经调查过她的丈夫,她自己也不知道丈夫的名字。”
“这合理吗?她结婚不知道丈夫的名字?”赵一博晕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总会笑出声,李耕耘就是如此:“哥儿们,我们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就已经足够不合理了。”
“而且,她的丈夫是因为打仗战死的,送回来的时候只有骨灰。”李昊有些伤感地说,“因为死在建国前,很不可思议,公安局就是没有她丈夫的信息。”
“不是,她丈夫是军人,又牺牲在战场上,公安局会没有信息?这合理吗?”赵一博更晕了。
李耕耘气得不想笑了:“不合理!但你要允许这个世界存在bug,你代入那么深干嘛!”
蒋敦豪轻轻捏了捏赵一博的肩膀,他就不说话了。
“串起来了!她等的人就是她的丈夫!”鹭卓恍然大悟,“许多年前消失的那个人!坐着火车一去不回,是因为死在了战场上!”
这时,许久未归的陈少熙和王一珩急急忙忙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大哥!鹭卓!破案了!”
说罢王一珩将一张泛黄的旧照递给了鹭卓。
是一张黑白的全身人像,照片中的人穿着老式的素锦长袍,梳着工整的短发,站在一张桌子旁,微笑着看向镜头,似乎穿越了时空,和此时此地的鹭卓对视。
大家倒吸一口冷气。
上面居然是鹭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