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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煞铺 一棵会流血 ...

  •   虞樛黎在人间做孤魂野鬼那些年见过不少僵尸,自诩不比凡间某位著名的林姓师父差。

      凡人素来把冤死之人封进金属棺材中,并以铁水浇铸,防得就是死者起尸,含冤之人一旦起尸必是厉鬼邪祟,凶煞至极,普通修士难以应对。

      一般人平坦顺遂的过完一生,死后自然是不会起尸,通常是木棺材下葬。那些达官贵人自然更不会,生前雍容华贵,死后也在金丝楠木棺材里枕着价值连城的陪葬品安眠。

      起尸的往往是些生前凄苦、不得好死之人,譬如女子、弃婴。这类人生前吃穿用度往往花不了多少钱,一生置办过最贵的东西,可能就是这口屁用没有的棺材。

      虞樛黎常常目睹这些人的生前身后事,生前不得善终,死后蹦蹦跳跳地去报仇,倒也可爱。
      凡人对待生死风水向来看重,不少人家置办丧事时,往往要请个懂风水的高人前来指点,这类高人一听死者生前憋屈凄苦一生,便断定是不详之兆,一定要铁棺下葬,并且严加封棺。

      可笑的是,虞樛黎都死几百年了,偶然得知上清界在他死后,居然采用了凡人这种没有依据的愚笨方法,把他那具根本毫无威胁的尸体封进棺材里。又是铁水封棺又是画符,分明这土方子就跟吃童子尿煮鸡蛋治感冒一样,只起到让人受点骚气的作用。他要是真能起尸,天兵百万也拦不住他。

      他死前声名狼藉、万人记恨,简直是人人都巴不得得而诛之。若照那时众人的想法,诛他,根本不是让他含冤而死,而是替天行道的大好事。

      哪有人做了好事还后怕的。他还以为自己的头会和上古凶兽饕餮、梼杌一样被摆进某位上神床头的展览架上,当成永垂不朽的军功。

      他摇晃着手里的铁盒,里面的东西应该是被他的英勇之气震慑了,此时恢复了安静如鸡。

      虞樛黎举起铁盒,冲着它说:“仁君安好?”

      棺材:“......”

      并没有回应他,怪高冷的。

      虞樛黎一笑:“你还挺有架子。”

      迦南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把从虞樛黎手中夺过那邪气十足的盒子,皱着眉道:“离它远点。”

      这盒子邪性极了,就这么放着迦南不放心,拿起桌布把它里三层外三层包起来,裹得像个粽子一样,试图用外力隔绝这不祥之物。想起虞樛黎晚上的虚样,他一屁股坐在另一半木凳上,沉着脸道:“我在这看着,你去睡觉。”

      虞樛黎故作玄虚道:“神,是不用睡觉的。”说完一屁股坐在迦南边上,拖着脸跟他一起等天亮。

      ***

      翌日。
      一夜安好,棺材仁君与他们相安无事。

      迦南靠在虞樛黎身上睡得正好,被一个栗暴弹醒了。虞樛黎弹完人后很心疼地揉揉自己的两根手指。

      “别睡了,我肩膀都麻了,谁让你不睡床。”

      迦南疼得直冒火,心说还不是怕你出事,刚想开口骂人嘴里就被塞了个枣糖。

      虞樛黎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道:“饿了就吃东西,年轻人大早上不要上火。”

      迦南:“......”。

      虞樛黎手里把玩着铁盒子,叮嘱沈知和兰若老实在客栈待着,他和迦南用过饭就要出去。

      兰若十分严肃地问:“能活着回来吃饭吗?”

      “......”虞樛黎满脸黑线:“为父要出去打猎,盼点好。”

      饭毕,两人找到了宁远镇的商铺东家。宁远镇虽不怎么发达,租铺子东家却是富贵样,亮色锦衣,走起路来摇头晃脑,俨然一副暴发户派头。

      东家看虞樛黎样貌不凡,身边的迦南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于是堆着笑问:“二位贵人,租铺子吗?”

      “嗯。”虞樛黎应了一声:“你这的铺子有什么样的?”

      “哎呦喂,这您可问对人了,这宁远镇租铺子的,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东家噼里啪啦道:“我这的铺子,每一间都是顶好的位置、顶顶好的风水,包您满意。”

      “斗胆问问二位,做什么生意?”

      “开药材铺的,”虞樛黎摆摆手,道:“小本生意,平时也就卖点千年灵芝、万年人参什么的,日后打算开他个五间十间的。”

      东家‘哎呦’了一声喜笑颜开,他突然半掩着嘴,故弄玄虚起来,“您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说,因为我这有一间顶顶顶好的空铺子。不,是最好的铺子——一间发财铺,租给您最合适不过了。”

      “发财铺?”虞樛黎嗤笑一声,显然是嗤之以鼻,“我还说我是当世财神爷呢。”

      “您还别不信。”东家眯着眼笑:“租过我这间铺子的老板,几年内都发了大财,身家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全穿金戴银了,连妾都不知道纳了多少房了......您要是租了,保管以后比他们还风流快活。”

      迦南冷眼扫了东家一眼:“少说些虚的,带我们去,一看便知。”

      “是是是,二位请。”东家满脸堆笑,出门赶马车去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间铺子并不在宁远镇中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偏远。东家赶着马车,虞樛黎和迦南在马车里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铺子虽然不在城中,附近却丝毫不见萧条,不少小贩在摆摊叫卖,街上孩童结伴玩闹,颇为热闹。

      “您二位可知,这片地儿原本可没这幅光景。”掌柜骑着马颇为得意,道:“多亏了我这铺子,第一次租给一个做蜀锦生意的南方人,不出三日便客似云来,排队排了半条街嘞......后来有个开典当行的掌柜租了这间铺子,短短半月就日进斗金,发达去了——到了,二位贵人。”

      “照你这么说,人家发财不是生意做得好,倒是你这铺子立了功?”虞樛黎懒洋洋地下了车,显然是不信这套吹嘘,“一间铺子能玄妙到哪去?”

      东家带路走到铺子跟前,“这就带您掌掌眼喽!”

      铺子位于一条长街尽头,大门与后门笔直相对,十分个性。大门上挂着先前没撤走的招牌,黑漆金墨,端端正正提了四个大字“旺财典当”。

      “您看看,这大金字,多气派。到时候您做个更大的牌匾,富甲一方便犹如探囊取物啊!”东家堆着笑,谄媚兮兮地打开铺门。

      铺子布局并不像寻常旺铺,讲究宽敞明亮。窗子皆被厚重的木板封住,只留了一扇主窗。虞樛黎上前拨弄了一片木板,发现木板与窗户之间都被铁钉牢牢钉死了,一个人根本取不下来。

      “死气沉沉,这就是你说得发财铺?”虞樛黎对着毫不讲究采光的铺子,笑出声来,道:“逗我呢?”

      “贵人,您还别说,这么一封可有讲究,亮堂铺子四面漏风,留不住财。这铺子当年找风水师傅算过,就是要封窗,好像叫‘藏风聚气,暗室生财’,对对,财不外泄嘛......您要是嫌暗,添几盏长明灯便是咯!”

      话毕,东家怕他们不中意,又补了句:“您要是租,我把后院免费给您用,只收铺子钱,哎哟,那可是忒大一个院子......”

      虞樛黎嫌他啰嗦,借口出去透气拉着迦南去了后院。

      这后院环境倒是不错,草木葱郁,一棵高大的老树被栅栏专门围着,估计是为了保护。

      “老傻子还挺能编瞎话。”虞樛黎道:“这么一间极阴的煞铺,能让他编成风水宝地。”

      “煞铺?”

      “这铺子大门正对长街,格局形如利剑穿心,风水上叫‘穿心煞’;至于采光,想必你也看得出来,铁钉封窗,店内气滞不通,阳气不足,阴气有余。《撼龙经》里记载过这种‘囚字局’,人难出,财难进。如此‘形煞’说是引煞入室都不为过,怎么可能招财。”

      “看不出你还懂这个。”迦南疑惑道:“那他为什么敢这么说呢?稍微懂点风水的人都知道完全是胡编乱造的。”

      “我也想不明白。”虞樛黎想起东家丝毫不怕被人拆穿的样子,总觉得不止是单纯图财,他摇摇头,道:“出去转一圈吧,说不定有新的发现。”

      铺子前的街道倒确实热闹,俨然一副闹市中心的派头。

      虞樛黎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是个拿着糖葫芦乱跑的小孩,一串山楂就剩下一颗,吃得满嘴油光。

      “小心点。”虞樛黎弯腰扶他。

      小孩一口吃掉了最后一颗山楂,把签子朝着虞樛黎扔了过去,差点砸中。

      虞樛黎:“......”

      小孩大笑着跑了。一位妇人拿着根竹条在后面追,中途还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死孩子,给老娘站住!”

      路过虞樛黎的时候,她十分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这皮猴欠抽了。”

      虞樛黎看着她手里锋芒毕露的竹条,不自然地站直了点,道:“没......没事。”

      那妇人于是又半步后撤,作起跑状。

      “诶诶,姐姐留步。”虞樛黎叫住她,问道:“您知道这附近有一间发财铺吗?”

      “发财铺?知道呀,这镇上谁不知道?”

      “我们是外乡人,打算搬到附近住,听了这故事觉得挺有意思,但没机会听全,还请您指点一二。”

      女人上下打量,见他没什么坏心思,开口道:“倒也没什么,就是这铺子玄乎得很,租过的人做买卖都发了大财,而且都是短短几天几月便发了笔横财,好运得很嘞。”

      “这也太夸张了,怕不是编的故事吧。”

      妇人对如此离奇的事深信不疑,摇摇头道:“那可不是,你们刚来不知道,我们这地儿挨着后山,有好几个坟场呢。早些年十里八乡都见不着人,之后有个老板的生意莫名红火起来,这附近一下热闹起来,好多人都搬来住,那老板租的就是那间‘发财铺’。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天大地大,总有怪事儿嘛......”

      “死啦!死啦!都死啦!”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接着是傻笑:“嘿嘿,死啦!”

      虞樛黎转身一看,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此人外观清奇,虽衣着不整,咧嘴一笑却四通八达,有如阵风穿堂,十分清凉——简而言之就是缺了一颗门牙,正咧着嘴对他傻笑。

      “什么?”虞樛黎低头看他。

      “嘿!我说你这傻子,看见别人有钱嫉妒疯了是不是?咒人家干什么?”妇人抡起袖子指着乞丐,道:“滚一边儿要你的饭去。”

      她转过头解释道:“这是我们街上的乞丐,出了名的又疯又傻,脑袋不太正常。”

      那妇人的儿子不知道又从哪冒了出来,对着那乞丐啐了一口,嬉笑道:“傻子傻子!”

      虞樛黎见他手里拿着根新的糖葫芦,故意上前一步作势要抢,那小孩一上午都跟泥鳅似的不愿回家,这下被吓得后退靠到妈妈身上,被女人一把抓住,拎小鸡崽似的拎起来。

      女人面露凶光,挥舞着手里的竹条,转头对着虞樛黎温和一笑:“谢过公子。”

      “不谢,不谢。”虞樛黎讪讪一笑,心里替小孩捏了把汗,“管教小孩,人人有责……”

      妇人带着小孩走了,迦南在那乞丐面前蹲下身子。

      “你刚刚说什么人死了?”迦南问。

      那乞丐痴痴一笑,感觉要流口水,并未作答。

      “问你话呢。”迦南不悦地皱起眉,伸出两根手指轻杵乞丐一下。

      “死啦!死啦!掌柜死啦!小二死啦!”乞丐突然站起身,飞快跑远了。

      迦南皱着眉看那乞丐的背影,没有追。

      “他就是一傻子,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一旁的虞樛黎叹了口气,“回去吧,既然当地人口口相传靠一间铺子能发财,想必不单是空穴来风这么简单,不妨先把铺子租下来,让兰若和沈知有容身之处,也好研究其中的门道。”

      ***

      两人回到后院,老树周围的栅栏开着,东家正塌腰撅腚在给树浇水。

      “屁股朝天,干嘛呢你?”虞樛黎上前问。

      东家被他声音吓了一跳,险些一头栽地里。

      “诶,我可没碰你。”虞樛黎以为他要讹自己,赶紧后退。

      “是是、是我自己没站稳。”东家堆着笑奉承他。

      迦南听着两人说废话,向前一步伸手想摸老树。

      “使不得!”东家大喝一声,把迦南和虞樛黎都吓了一跳,“这可摸不得!这可是我的发财树!”

      话毕,似是察觉到自己态度有问题,东家又重新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问道:“二位可是想好了要租这间铺子?”

      虞樛黎冷笑一声,收敛了笑意,道:“我若是租这铺子,能摸得这棵贵树吗?”

      “能能,当然能,我刚跟您二位开玩笑的。”东家一听要租铺子眼睛都亮了,“只是这树精贵,您二位可仔细些,不能在这解手。”

      迦南满脸黑线,沉声道:“你找郎中看过脑袋吗?”

      趁着两人说话,虞樛黎偷偷往边上靠了点,抬手掐下老树的一片叶。满手树汁液,叶片捏起来没什么不寻常,他借树干遮挡偷偷瞟了一眼,这树汁居然是红的,糊在他指缝中。

      他抬手一闻,黏腻腥甜。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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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为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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