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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楔子 南有樛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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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武宁十一年冬,万籁俱寂。
此时的都城永安,街巷沦为战场,邻里相侵,父子相残,壮年人分食妻妾,妇孺老幼相食殆尽,孕妇被剖腹验蛊,数月间万尸俱焚,雨水冲刷了数遍,永安城依旧血流成河。
深宫中,静伫的椒兰殿似乎不为外界乱况所动,宫内外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殿外大雪积了两尺多高,寒意刺骨,太监宫女里里外外跪倒一片,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
椒兰殿早不似十年前那样繁华,彼时的皇帝与皇后伉俪情深,夜夜宿在椒兰殿,无数奇珍异宝如流水般进了椒兰殿,只为博佳人一笑。曾经是琉璃碧瓦、明光昭阳,帝后执手时金樽美酒醉华年,如今虽被宫人打扫的一尘不染,却因太久不曾热闹过,旧气湿萤满梁殿,平白添了几分凄凉色。
皇后赤足立于寝殿之中,只着一件单衣,偌大的宫殿,灯枯、池冷,雪地里跪着的宫人无一人敢叩门求见。她就这样从天亮站到天黑,看窗外的雪从浅薄得触地而化,再到没过人小腿处。椒兰殿的地砖以椒和泥涂过,其性热,皇后赤脚站着,暖意从脚底传到心口却成了一阵极寒。
“娘娘,兵败了!兵败了!”宫外不知是谁壮着胆子想往殿内冲,被她的近侍太监拦住狠狠赏了几个耳光。
“孽障!椒兰殿前岂敢失仪!”太监的呵斥声逐渐远去,殿外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她的心却无法再度缄默。做了三十年皇后,这样凝重的气氛,她岂会不知兵败。
过往几十载岁月如同画卷铺开,刹那间她似乎回到了幼时和家人挤在一张小床上的日子,彼时她无字,仅被父母唤作采善,她又看到姐妹们偷溜出去看的星星、又感受到母亲将木梳蘸水为她梳发的温度、又听到初次入宫时马车压过宫路的车辙声、又看到几十年前初见皇帝时他年轻的眉眼。
年轻时不知轻重,以身试宫阙深浅,如今的只剩灰砖冷瓦相伴,也算得报应一场。她拿起桌上的玺绶摔了个粉碎,成了今日椒兰殿内第一声响动,也是皇后命里最后一声响动。
两个时辰后。
“国师到——”
殿门应声而开,一道裹在鸦色暗纹礼袍下的身影跨入殿内,此人身量修长单薄,走路脚步生风,衣袍迎风勾出劲瘦的腰线。伴随他来,殿外竟突然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不止。
此人摆手示意跪地的宫人下去,黑袍帽下是一张冷白凌厉的面容,竟十分年轻,闪电顺着他高耸的眉骨划下,眼型锋利,眼尾却有些上扬,薄唇紧抿,看上去万分不近人情。
此时的皇后正在房梁上高高悬挂着,发丝一丝不苟的束着,面色呈灰紫,双目突出似要从眼眶脱出,血红的长舌整根吐出,一双赤脚在空中不疾不徐的晃着,如同司南上的指北磁针缓缓向右转了一圈,停了几秒后,又不紧不慢地向左转回去......
嘶——
男人袖口中飞快钻出一道黑色的蛇影,刹那便顺着尸身向上爬去,尖牙撕裂了皇后颈上的白绫,尸身咚地落在殿内冰冷的地砖上,一时竟不知哪个更寒凉些。
宫人进殿时黑蛇还在皇后尸身上伏着,青白泛灰的尸身和细密流动的蛇鳞交错,黑蛇昂头,獠牙上沾了血,皇后脖子上多了两个狰狞的血孔,乌紫色的血滴在地上,吓得一个小宫女惊叫出声,被人捂住嘴连拖带拽带离了大殿。殿内恢复一片死寂,男人素白修长的手停在皇后眼上,他的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瓷白色,青紫色的血管顺着手腕蜿蜒而上。片刻,他为皇后阖上眼。
“武宁十一年腊月廿一卯时,明懿皇后崩。”
男人说完轻轻一伸手,那黑蛇立刻从尸身上飞跃钻回他袖口,在他胸前找了个暖和柔软的位置趴着,只探出一颗蛇头盯着宫女太监们。
“收拾干净,椒兰殿挂素帷,皇后失德,念其旧恩,备极哀荣,然不入皇陵,另择吉地以葬。”
大太监福禄得令立刻踢了身边被吓傻的宫人一脚,低声斥道:“大人的话没听到吗!还不赶紧去!”
“是、是是。”小太监被蛇盯得后背发麻,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叫人收拾了。
“这狗奴才!大人的宝贝岂是你能看的!”福禄弯着腰上前想再谄媚几句,黑袍男人却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那条黑蛇趴在他肩膀上回头依旧盯着福禄,眼球漆黑,吐着血红的信子,直到福禄额角冒出豆大的冷汗才彻底远离了大殿。
不过一个寻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