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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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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玉心中一惊,他也姓向?
男人见邓玉没接话,又扶着墙转过身去:
“这世上姓向的多了去了,老头儿我也不认识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邓玉见他要走,连忙和手拱了一辑把人叫住:
“小生无礼,敢问阁下可是向彧先生”
男人闻言,转过去的后背陡然一僵,
“你说谁?”
“前太师院校司,向彧”
男人半倚着青苔墙角,邓玉看不到他脸上神色,只看见男人的后脑低了下去,肩膀直挺挺地半耸着,仿佛陷入了沉思回忆。
“我……唉……”
男人动了动唇,干裂灰紫的唇瓣相碰,却只有一声低不可闻的咽气声伴着抬头的动作
“不认识,这一片就我一个姓向的……没听过,年轻人……你也别白费功夫了”
男人抬起头,动了动一只腿,嘀咕道:
“什么太师院……怎么可能在我们这种下流普通的老百姓家里……”
男人扔下最后一句话,邓玉还想再追问几句,却被一声粗鲁的吼声打断:
“向大盂!给老娘死哪去了!”
男人身后闭着的木门被踢开,一个女人出现在门槛前,约莫四五六十的年纪,身量不高,骨骼宽大,显得身形壮实
女人看见邓玉,瞪着的眼神惊讶了几分,但很快恢复了一副怒相,冲过来一把揪住男人的耳朵:
“还真杵外面了是吧?看老娘怎么教训你……”
女人提溜着男人走向巷子深处去,这时邓玉才看清,男人的左脚有些跛,所以才一直用手抵着墙角说话。
两人的背影被碰上的木门阻隔,但女人叫嚷的声音响亮,依旧能听个清楚:
“娘子……哎哟……那料子真是我花了大心思从织云阁买来的……谁知道一眨眼就成这样了”
邓玉见眼前没了时机,只好另想他法。他的目光从木门的沟壑上移开,盯着老树零落的枝叶,
向大盂……向彧……太师院……
邓玉的脚步一转,重新迈上来时的旧石砖。
背后,几只麻雀抓在墙角破落不齐的瓦片上,老树颤悠的枝梢滴下几滴水滴,落在瓦片的浅沟里,惊得几只麻雀各自飞远了。
“小姐,可算回来了”
余鱼在明月居候了一上午,见温阮进来,急忙上前:
“小姐,可查出什么了?”
温阮抬手解开脖颈前的系带,一边把大衣递给一旁的侍女,一边应话:
“都是老人了,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余鱼低头会意,织云阁也算是温家在沧州的老商铺了,几个掌柜伙计大多也是跟着大老爷温如岐一起起事的,心气儿傲些也是常事。
“此事老太太和二房可知道了?”
温阮进了房间,在椅子上坐下。
“小的压了风声,府内估计还没收到消息,但也只能盖过这一时……”
余鱼顿了顿,低了嗓子:
“毕竟……二夫人最近对生意铺子,很是上心”
迭云饶到背后给温阮锤肩,一边蔫了巴巴的吐苦水:
“铺子就够麻烦了,还得看着二夫人,天天折磨我家小姐”
温阮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放缓了些:
“行了,二姨母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兄长回来就能放心不少了”
不提还好,温阮一提,迭云嘴撇的更弯了:
“堰江口正是船只来往的时候,北边的雨今年不怎么盛,河道运不开,少爷说得迟两日呢”
堰江自北至南,是沧州主要的水道,南北往来的货物大多也要经堰江水系,春天一到,正是一年的生意头儿,堰江的货运船只来往不绝,常有运不开的情况。
“迟两日……”
温阮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她很快压下心思,余光瞟到后厨的婆子已带人送了午膳过来。
眼见到了午时用膳,余鱼识分寸地行礼退下,只留下迭云和一个外院的小丫鬟布菜。
大房只有温阮一个人,所以也只有四道菜和一道莲子藕心汤,布菜不费什么时间,温阮在马车上吃了点心垫胃,也没甚胃口,不多时就让人撤了午膳。
温阮让服侍的几个丫鬟们退下,独自坐在案前思索今早发生的事。
织云阁……料子……霉斑
杂乱的线索在她脑海里铺开,让她一时想不出头绪,
今天半天问话下来,所获的有用信息并不多,但那个刘掌柜的态度……不太正常
温阮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圆滑老道倒没什么,只是似乎有点太过于正常了,一番说辞就把事情从头到尾定了性,周全得让人起疑。
还有……
还有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温阮霎时想起来回来时墙角那个怪人,她们回来时已是半晌午,后门是住宅街,且都是宅子后墙,那个人这时候猫在那里,不得不让人怀疑。
“迭云,进来,把门关紧了”
温阮定了定心神,见迭云关好门进来了,开口问道:
“今天回来时让人跟着的那个人,可有回话?”
“有了,我刚想跟小姐您说呢。咱们铺子的小厮一路跟着那个人,发现他在后街神神秘秘七拐八拐的,最后从石头巷那里进了华裳轩的门。”
温阮听到“华裳轩”一词,不禁蹙了蹙眉。
虽说温家在沧州有些分量,但也没有做垄断生意那不讲义气的事,沧州的市井也是小门林立。
华裳轩也算是沧州布料生意中有些手段的,这几年也渐渐做起了名声。若是真与华裳轩有关……恐怕“水天一色”的事就远远没这么简单了。
“我问小鱼儿他们了,那个华裳轩虽在沧州做起了名声,但也是从堰江下游一带来的,据说几年前还是受过老爷的照拂才在沧州起了家呢”
“堰江下游?”
温阮捏了袖口,思索着关于华裳轩的消息,
沧州已是大景的南腹之地,堰江穿过沧州灌北向南,最南端怕是到了湎水一带。
“小姐,我看这个人偷偷摸摸不像什么好人,咱们铺子的事会不会就是这个华裳为了轩抢同行生意做的手脚?”
温阮点了点她的脑袋,开口道:
“还未有证据,不能这么平白无故的怪到人家头上”
温阮收回手,余光扫到了昨晚绣的鸭头绿香囊,
“但凡事不可不留个心眼儿,现在也无其他线索,不如去这华裳轩走一趟看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