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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不要害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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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给陈京澜拔掉输液针,说他昨晚发的烧已经退了,可以出院了,还轻柔地补了一句新年快乐。陈京澜笑着回应了。
陈京涧给他买的新手机他已经在用,点开微信,乔新宇和一些朋友在零点给他发了新年快乐,群里还有一些没抢完的红包,蓉姨问他最近会不会回家,说老爷已经出院了。
陈京澜回复了几条消息之后,就觉得自己真是太狭隘了,前不久竟然还好意思去开导别人。
他知道自己虽然身体不算多好,但是也手脚健全,平安活到了这个岁数;虽然没在家里找到什么归属感,但是爸妈也没虐待他,有吃有喝供着他长大;虽然这辈子都不太可能组建家庭了,但是他也有很好的朋友一路相伴,应该要知足了。他为什么只能看到“空了一半”的半杯水呢。
出院时看到医院楼下站着的德西礼,陈京澜脚步停了一下,很快装作没看到一般走过去。陈京涧帮他拉开车门。后视镜里德西礼一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们先回了一趟陈鸿光那,看到他身体并无大碍,反倒是陈京澜脸色白得跟鬼一样。陈鸿光对他依旧是板着一张脸,说不上是好脸色,只是让他之后放了假就早点回家过年,孩子不着家会让别人看笑话。
陈京澜淡淡应下,吃完饭后没让人送,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他仿佛心有所感,疲惫地抬起视线。德西礼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沿下,一月初的阳光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勾勒出温暖的两条线,不算多晒,但是他的脖子已经有点红了。
陈京澜觉得人可真是神奇,相似的场景,心情竟然可以完全不同。
他缓步走上前去,没有分给德西礼一分目光,抬手解锁门。
门打开了,德西礼在他身后跟上来几步,陈京澜嗓子还有点哑,头也不回地说:“这是我家,随便闯入别人家里是不礼貌的。”
德西礼顿住了:“你邀请过我的。”
陈京澜好笑地转身,他站久了头有点晕,悄悄扶了下墙壁。“那是以前。没有什么会一直等你。”
德西礼紧紧盯着他,像是有点忐忑:“澜哥,别生气了。”
陈京澜上次出门前没关窗户,窗外吹进来的风把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听见他们两人的呼吸。
德西礼往前走一步,陈京澜就往后退一步,直到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德西礼轻声说:“你不要害怕我。”可以愤怒,可以难过,但是不要害怕我。
陈京澜的手在身后握紧了,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自虐般一定要得到某种回答。
“我告诉过你,我是稀有血型,是吧?这个我一般不告诉别人的,但是我告诉你了。”
“是。”
“我也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我只谈恋爱,没有像你一样的终身观念,是吧。”
“……是。”
“那你上次国庆之所以会回来,是不是就打定主意,只要我表现出想离开你,你就会像个真正的吸血鬼一样初拥我?”陈京澜问出来了。
这话其实有点自作多情,但也正是他伤心的地方。
陈京澜认真地看着德西礼,看他只是无力地动了一下嘴唇,又咬牙问道:“你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就没想过我可能,可能会死吗?!”
德西礼猛地抬头:“我不会让你死。”
“是,”陈京澜点点头,“你不会让我死,只会让我从此也变得半人半鬼,再也离不开你。”
德西礼吸了口气,微张双臂,纠结着想过来抱陈京澜。他本就寡言少语,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不会说,那就只好做,可现在拥抱也变得那么难。
陈京澜抬手捂了一下眼睛,很快又放下,他说:“我们到此为止吧。就这样吧。”
他只是又谈了一段恋爱而已,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这一段让他身心俱伤吧。
“……澜哥。”德西礼慌了,向来无甚起伏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不愿意,我以后不会再做。不要这样。”
“可惜我只有一条命,不能总是相信你。”
陈京澜苍白一笑,他的笑容里几分无奈,又似有不舍,德西礼不甘心地看着他的澜哥打开了门,又把他拒之门外。
他不知道陈京澜有没有改密码,试一试就知道了。可是进去了又怎么样呢,阻止他们的不是距离,而是两颗虽然吸引但是频率不同的心。
他终究还是像父亲一样,没能留下自己爱的人。
一门之隔的屋内,陈京澜没有听见离去的脚步声,但是也不见背后的门有打开的迹象。他用力闭了闭眼,迈着沉重的步伐去找医药箱。
客厅里翻了半天没翻到,才想起来是被德西礼拿到卧室去了。他拿出两条创口贴贴在脖子上,其实德西礼咬出来的口子不大,但是很深,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还好伤口位置比较深,被衣领遮住看不出来。
他又把德西礼用过的东西收起来,睡衣、牙刷、杯子,通通用换下来的床单包住裹成一团,塞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做完这些,陈京澜坐在床上喘气,他贫血,输血后改善效果也不大。他总感觉心跳没有以前快了,当然也可能是什么东西坏过一次,手艺再好的师傅也不能做到复原如初吧。
陈京澜也不奢求和原来一样,谁的日子不是缝缝补补地过。
晚上,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很紧,却还是觉得整张床都没有温度,这是很不正常的。他还是他,床还是这张床,他之前一个人睡了这么久都没问题,不能因为少了一个体温比他还低的德西礼就不适应了。
睡不着,干脆就起来写写报告。虽然是新手机,但是之前的照片云端里都有备份,一张张五颜六色的商场标识里,德西礼的自拍就显得格外突兀。
他长按删除,又点进最近删除里面,可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陈京澜痛恨这样的自己,最后决定多用一些时间缓冲。
没错,时间。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所有开心的悲伤的愤怒的,到最后都会变成手腕上淡淡的疤痕,藏在手表或者袖子后面,是别人就算看到了也不敢轻易问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