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血之徒》洋翊

18、见见世面

　　不得不说，德西礼的学习能力真挺强的，各种意义上。

　　他根本不像是会伺候人的样子，陈京澜的病和伤竟然也慢慢好起来了，甚至有几次他在自习室待到比较晚回来，还能看到德西礼给他做了吃的，兴奋得他拿出手机一阵拍。

　　陈京澜过了一段安逸的日子，乔新宇还说他气色变好了，他笑骂着让人滚。
　　他也时常会想，德西礼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呢？初见时只觉得冷漠，不近人情，现在虽然还是冷漠，但好歹也有那么点人情味了。

　　本身他脸皮就厚，看到德西礼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想逗人家，想看这人因为他不冷淡的样子，那会让他心脏都涨涨的。

　　比如此刻，德西礼坐在书房电脑前做作业，陈京澜叫了他两声都没反应，干脆站他对面，腿一跨坐他身上去了，还怕摔跤似地搂了一下他脖子。

　　“你写你的，我抱会儿。”
　　陈京澜刷着手机，学期课程快结束了，他顺手转发了几个祖传的复习压缩包到新生群里去，很快引起一片称赞。
　　“谢谢澜哥救我狗命！”
　　“期末周有着落了呜呜呜。”

　　陈京澜回复了几个柯南的表情包后退出来，又去刷朋友圈和社媒，时不时乐呵一下，在德西礼身上不停乱动，反正也不用担心他会累。

　　过了快半个钟，陈京澜有点困了，松开德西礼想下去，发现后腰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一条手臂，德西礼用另一只手在敲键盘。
　　陈京澜笑了：“你够了啊，ddl又不是今晚，世界上所有吸血鬼的习都被你一个人学了吧。”
　　德西礼说：“去睡。”
　　他松开了手。

　　陈京澜下去了，很快又换了个方向，坐回到他身上。
　　陈京澜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说真的，你读书上学的意义是什么呢？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是可以不被限制的。”

　　陈京澜也偷偷查过许多关于吸血鬼的资料，以前只当是猎奇和求刺激，现在却多了一层隐秘的心思。
　　在他的不断追问下，德西礼曾告诉过他，他游离于人类和血族之外，是模棱两可的存在。人类不知道他，血族不认可他，自然也没有力量逼迫他当好一个新时代大学生。

　　陈京澜想过，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哪边都不管了吧，反正孕育他的人已经不在了。可能找找有没有自己的同类，比如德西菲，再去世界上喜欢的地方看看，比如上次电影里那个外国村庄，活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德西礼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来，陈京澜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插入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看看母亲的世界。”德西礼说。
　　“这也是我的世界。”
　　“嗯。我知道。”德西礼低头，下巴垫在他肩膀上。

　　德西礼关掉电脑，被陈京澜拉着去洗漱，陈京澜看着镜子里的他，脱口而出：“下周末我爸公司有个年会，和我一起去吧，带你见见所谓的世面。”
　　“你爸公司。”
　　“是啊，放心吧，人很多，他们不会缠着我们的。”
　　德西礼垂下眼睛：“好。”

　　陈京澜为此还做了点准备。德西礼日常穿的衣服全是些黑白配，陈京澜有点看不下去了，本想问他是不是生活费不够，想想又没问，给他弄来好几套闪亮亮的衣服，还买了一些酒和瓷器打算送人。

　　等到了年会那天，他天还没黑就抓着人过来倒腾，给德西礼系扣子的时候，他目光掠过柜子里的红宝石领结，犹豫一下，伸长手拿了另外一条领带给他系上。
　　车子直接开到商务酒店门口，陈京澜把车钥匙交给门生，拉着德西礼从红毯入场。

　　“你不用管别人，别离我太远就行了。”陈京澜对德西礼说。
　　他今天难得来了点兴致，看见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就拿一点，顺带让德西礼也尝一下。

　　主持人上台致辞，说了许多有的没的，接着一些老头子上去画饼，陈鸿光自然也上去了，他看到台下的陈京澜时皱眉，很快移开视线。陈京澜耸耸肩，从身后德西礼端着的果盘里叉起一块水果。

　　“阿澜，不去喝酒啊。”乔新宇今晚也人模狗样的，看到他后从乔老爷子那桌走过来。
　　“开车来的，喝不了。”
　　“找代驾啊。”
　　陈京澜摆摆手：“不想喝。”

　　乔新宇说随便他。陈京澜打量他两眼：“怎么把头发染黑了，心情不美丽了吗？”
　　乔新宇翻了个白眼：“我爸说看了想弃养我。”
　　陈京澜没忍住笑了：“都多大人了，还天天爸爸长爸爸短的。”

　　话刚说完，又有一些认识的长辈过来跟陈京澜聊天，刚好乔新宇现在看到德西礼有点说不上来的尴尬，就跟陈京澜说他身上香水味太重了要去透透气。
　　陈京澜愣了，他从来不用香水，只可能是德西礼的味道。他想拎起领子闻闻自己，但是他一个小叔走过来。

　　“好久不见啊阿澜，打算什么时候接手公司啊？你爸家大业大，以后都指望你们兄弟俩了。”
　　陈京澜正想打个哈哈敷衍过去，陈鸿光不知什么时候闪现在他身后：“年后就安排他去实习。”
　　小叔笑道：“让阿涧带他吗？”
　　陈京澜笑容收敛：“我以为你会考虑我的意愿。”
　　陈鸿光看他一眼：“你还不愿意吗？”

　　陈京澜的目光飘到正在舞台上热舞的员工们身上，室内空调温度偏低，仍能看见裸露肌肤上的汗水：“你觉得那些表演的员工，是愿意的吗？”

　　小叔本以为父子俩早已商量好了，现在一看气氛不妙，赶紧找借口走了。陈鸿光给他扔下一句“不识好歹”，又瞪了一眼他身后的德西礼，也去别处碰杯了。

　　陈京澜在高脚椅上坐下来，胳膊支在吧台上，托着脸发呆。
　　确实啊，康庄大道不要，大好前途不要，他确实挺不识好歹的吧。陈京澜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的小册子。余光里他看见陈京涧变着法子抓人给他挡酒。

　　场馆里灯光轮射，悬吊的水晶灯饰闪闪发光。到处都是着装得体脸上带笑的人，站着的脚上要有锃亮皮鞋才能够攀谈碰杯，坐着的脖子上要有红围巾才能不去敬酒，一切光鲜亮丽，一切也都毫无温度。

　　这样的世面，是德西礼想见到的吗？
　　“喝酒吗，小帅哥？”
　　有两个女生看到德西礼一个人站在角落，耳语一番后前去搭话。

　　“你的眼睛真美，是戴了美瞳吗？”一个女生说着凑近观察他。
　　陈京澜一条长腿点地，轻轻转着椅子，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比册子上所有节目都有意思。

　　德西礼毫无征兆地转头，直直看进陈京澜眼底。陈京澜弯起眼睛，隔着吧台的淡色灯光和他对视。
　　最后德西礼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那两个女生。她们对视一眼，脸上有些尴尬，走时还嘟囔着“不解风情”。

　　陈京澜笑着站起来，抽出手旁花瓶里的鲜花，用花瓣去搔德西礼冷淡的脸，“你好冷漠啊，送你一朵花，笑一笑吧。”
　　“走。”
　　“走去哪，你要上舞台表演？”
　　德西礼精准攥住他的手腕：“你不开心，没必要留。”

　　“……”陈京澜愣住了。
　　过了会小声说：“好，我们走。”

　　然而经理很抱歉地跟他说，他的车子轮胎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儿开不了了。

　　“怎么回事？”陈京澜皱眉。
　　经理欠身：“已经在为您调取监控，紧急维修了。”

　　陈京澜让他不用急，然后环视一圈，乔新宇抽奖抽中了一台手机，乐得不行，一时半会儿不会走，而其他人大多都喝了酒，这里打车不方便，家里司机今天也放假了。

　　他正想问德西礼能不能变出翅膀带他们走，陈京涧小跑过来，车钥匙一甩：“开我车。”

　　陈京澜挑眉看着他：“就走了？你在国外不是很喜欢喝吗？”
　　陈京涧好像挺着急：“我要去拿戒指，你们要蹭车就快点。”

　　然后陈京澜就看见他这个不着调的哥哥竟然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