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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的血是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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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低头看手机的学生,轮下生风的兼职骑手,三三两两的小情侣,沉默或是嬉笑着。人群的声音融进独属于傍晚的喧嚣,黄昏的光影揉碎了散落在湖面。
然而,陈京澜知道,这表象之下另有诡谲,正如冰冷的湖水下暗藏深渊的凝视。
“——呜”救护车呼啸着拉着钱途走了,短暂的乱象也消失了。
陈京澜语气还算平静:“是你做的。”
德西礼目视前方:“是。”
猜想得到证实,他甚至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陈京澜的手指蜷缩起来,呼吸变得急促,他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有点紧张。
“……你疯了,我已经揍过他了,我跟他扯平了。”
“他动了我的人。”
那一瞬间陈京澜的心跳加快了,肾上腺素不要命似的往上飙,已经到了让他慌乱的程度。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他身体不好,体育课老请假,被班上男生嘲笑,陈鸿光却只怪他自己不争气。
后来长大一点,他也懒得去做无谓的证明和辩解了,直接同态复仇即可。
德西礼的视线仿佛带着重量落在他的脸上,他知道德西礼在看被钱途揍出来的伤口,本来好些了,但是被德西礼发疯似的咬过,那块皮肤现在正微微发烫。
刚才的平静全然不复,陈京澜脑中像是有一团雾,让他看不清自己的想法,只听见他的声音说:“你吻他了?”
德西礼脚步顿了一下,眉头蹙起似是不悦,看着陈京澜。
陈京澜飞快说:“不是亲嘴,我是说,咬脖子。”他意有所指。那1000cc的血总不能自己体内蒸发了吧。
那双红棕色眼眸里面闪过一丝厌恶,德西礼冷漠道:“没有。可以隔空。”
陈京澜都没意识到自己刚松了口气,很快又提了起来:“还可以这样?”他想到乔新宇之前抽血时的异状,估计也是德西礼的杰作。
“……超自然的力量果然难以想象。但是你以后别这样了,听到没?你不是说你知道人类社会的规矩吗?”
德西礼彻底停住脚步,转过身子面对陈京澜,微垂下眼睛注视着他:“他不会死。我也不喜欢血,这会让我想起我是谁。”
陈京澜还是不太放心:“总之你这次太冲动了,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呃……稀有物种,被发现了要抓去拍走近科学?”
“不知道。”德西礼皱了皱眉。
然后他挡住身边路人探究的视线,一路无言地和陈京澜回了他校外的住址。
陈京澜还是有点累,回去后倒头就睡,刚好身上还穿着睡衣,一觉醒来窗外已经全黑了。
他迷糊地想要去洗澡,还没动就感到有人在扒他裤子,硬是把他吓清醒了。
他拍开德西礼的手:“你有病啊?”
德西礼摊开手上的软管:“药店不让退货。”
陈京澜都快气笑了,拧住他的脸:“你去问了?人家说不能退?那怎么办呢小西西?”
他扑上去抢德西礼手里的东西,却被躲开了,一来二往之间肢体频频接触,到最后陈京澜微微喘着气,在德西礼的凝视下打开床头柜,拿出一瓶没拆封的东西,塞到他手心。
“这个效果更好。”他笑着说。
德西礼五指收拢,攥着那瓶液体,低头时黑色发丝垂落到额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明天我没课,洗个澡继续睡大觉咯。”陈京澜推开他想要下床。
伸出去的手很快就被反扣住了,这个澡直到快天亮才洗成,他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再次睁眼,德西礼这个王八蛋又不知道去哪里了,被子倒是给他盖得好好的。陈京澜酸胀的手伸出被窝拿手机,一看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嘶……”
陈京澜撑着床垫坐起来,这两天睡得骨头都酥了。他揉揉眼睛,看到桌子上用保温桶留了东西。
打开盖子一看,是海鲜粥。
德西礼还会做人吃的东西呢?
陈京澜乐了,不过他没什么胃口,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又把盖子盖上。
轻快的门铃声响起,陈京澜跑去厕所镜子前照了照,确定衣服都穿好了才去开门。
门外,小夏有些拘谨地递过陈京澜的外套:“澜哥,我是来还衣服的。你今天没来学校,本来想让乔哥带给你,想想还是自己来比较好。那天晚上真的谢谢你。”
陈京澜看着她,显然有些欲言又止。
小夏似乎误会了,低着头说:“洗过了。”
陈京澜笑着摇摇头,接过衣服,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夏再次谢过他,转身想要离开,陈京澜叫住她:“小夏。”
小夏回头,看见陈京澜斜靠在门边,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夕阳的余晖穿过楼道照在他的侧脸,只听他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性的语气对她说:“希望你以后贪心一点,有野心一点。”
小夏愣住了:“……什么?”
“就是,贪恋心跳的感觉,呼吸的感觉……活着的感觉。有野心成为熬死所有人的人。哈哈哈哈。”陈京澜的笑容在暖光中有些不真实,但是他的话语却实实在在地带来了力量。
很多人离开了中学时单一的评价体系,上大学后便无所适从,即使成了专业第一拿了国家奖学金,也会在很多个难以入睡的夜晚迷茫,想着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办,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成为什么样的人,选择正确的还是快乐的。
小夏也只是一时半会儿钻了牛角尖,其实跳出来,就会发现世界正在你眼前徐徐展开。
“哈哈……我知道了,我真没事儿,和辅导员商量了读完这学期就休学,都会好的对吧。”
“嗯,会好的。”陈京澜肯定道。
“澜哥,我能抱抱你吗?”小夏眼眶有些红了。
“好啊。”陈京澜张开双臂,虚拢在肩膀上,给了眼前女生一个克制且温暖的拥抱。
叮咚。电梯门开了。
陈京澜分神看了一眼,德西礼缓步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京澜收回手的速度快了些。
小夏看见德西礼有点惊讶,以为他竟也这么巧住在这一层,等到德西礼站定在陈京澜门口,她就更加惊讶了。
“你们住一起吗?”
陈京澜看了她一眼,本来在犹豫要不要把小夏请进来坐坐的,现在也不太方便了,“他来找我。”
“哦,那我先走了,再见了澜哥。”小夏赶紧钻进了电梯,她有些后悔问了那个问题。陈京澜人虽然好,但是从来不提自己的私事,她不知道会不会冒犯。更何况德西礼听到回答后,明明一字未说,却无端让她有些害怕。
陈京澜抱着胳膊,看着电梯门徐徐关上,这才把视线移向面容冷峻的德西礼:“你又去哪里觅食了?”
“上课。”
陈京澜扑哧笑了出来:“这么乖呀。”
两人进了屋,陈京澜把衣服随手丢在沙发上,想起那桶粥,问道:“这是你做的?”
德西礼在他身后关门。
陈京澜好奇道:“我以为你不会做饭呢,谁教你的?你下次再做点别的给我吃呗?”
“会的不多。”
“没事啊,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你自己总要吃东西吧。”
“可以不吃。”
陈京澜想起来了,德西礼是真可以不吃的,“操,你是不是也可以不睡啊,太非人哉了吧。”
德西礼走到餐桌前,拎起那保温桶,重量不对,他看过来:“你没吃?”
“啊,刚不饿来着,小夏刚好又来了。”陈京澜去洗了个手,“你打开,我们一起吃点。”
德西礼却已经将保温桶拿去厨房,“凉了。”看样子想倒掉。
“放保温桶怎么会凉?”陈京澜这个保温桶质量特好,不管冷的热的放一天温度都不怎么变的。
他算是明白了,德西礼快一米九的高个子,心眼小得跟什么似的。他无奈地叹口气,脚步轻盈地从后面圈住了他。
手底下德西礼的肌肉绷紧了。
“我看凉的是你,外面不是出太阳了吗,怎么跟块冰一样。”陈京澜的手不安分地摸了两把。
德西礼猛地转身,反客为主,用力抱紧了他。
如果说刚刚那个拥抱是轻盈的,像棉花一样柔软的,那此刻德西礼就像是饿狼扑食一般禁锢他,让他呼吸都困难,只听得见头顶的声音说:“是你发烧了。”
“是吗。”陈京澜被德西礼半推半抱进卧房,“那还不都怪你。”
天旋地转间他感觉到德西礼在他脖子上蹭了一下,颈侧血管因为刺激而收缩,陈京澜扭了下头:“你不是讨厌血吗,那天晚上干嘛想咬我脖子啊?”
德西礼近在咫尺的红棕色眼睛里是他泛红的脸颊:“你的血,是甜的。”
“……我没有糖尿病。”事实上糖尿病人的血液也不会明显变甜,陈京澜只觉得他味蕾长反了。
德西礼把他留在床上,去厨房拿了碗和勺子。路过沙发时,面无表情地把陈京澜放在沙发上的衣服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