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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也配当导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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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陈京澜睡得不太安稳。
他向右侧卧,这样就不会压到受伤的手。但不知是不是洗澡时没有做好防水措施,纱布下一阵阵疼痛传来,连带着手腕也疼起来,最后整条胳膊都泛酸。
他深深吸气,再缓缓呼出,翻了个身。
隔壁的书房里,德西礼竟然还没睡,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不回去”、“没必要”,大概是在给姐姐打电话做国庆报备吧。
陈京澜没在意他为什么挑这个阴间时间打电话,也没意识到自己弯起了唇角,疼着疼着又睡着了。
第二天,德西礼还要去学校上课,陈京澜在他临走前让他带点衣服来,晚上继续住。
“洗完澡不换衣服也不嫌脏啊,让你穿我的你又不穿,毛病多。”
其实他不带也没关系,就怕他不来。衣服什么的,他今天会让蓉姨买几件合身的送过来给德西礼穿。
德西礼没有理他,直接出门了,但陈京澜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
陈京澜睡醒后又在自己床上躺了会儿,后来不知怎么地,洗漱完吃完早餐又躺到书房的简易床上去了。
当初是觉得书房有点空落落的,才添了这一张小床,根本没睡过,床单都是昨晚才铺的。早知道德西礼竟然情愿在这凑合也不跟他躺一张床,他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
陈京澜裹着德西礼盖过的空调被坐到电脑前,连上相机的数据线,开始认真工作。
他一集中精神就容易忘记时间,门铃响的时候,还想用意念开门呢。
门开了,蓉姨递过来几个装衣服的高档袋子,并不问他买这些大一号的衣服是什么用途,只是关切地看着他手臂上的纱布。
“阿澜,二少……你这是……”
陈京澜拿袋子挡了一挡,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她笑了一下:“出去玩儿受了点伤,没事的蓉姨。”
蓉姨还想再问,陈京澜先一步说:“家里最近怎么样?进来说话吧。”
他把蓉姨请到沙发上,心里觉得自己可真是那啥呀,明明无数次下定决心不再理睬家里那三位菩萨,却又总是忍不住去问。
蓉姨似乎有点为难:“大少和老爷前两天吵架了,大少这几天都没回家,也没去公司,夫人在派人找他。”
陈京澜哼了一声:“是为了公司里的破事?”
“不是。”
陈京澜又不屑地撇撇嘴:“那是因为陈京涧又不学好了?”
又去狐朋狗友去哪里鬼混了,又浪费家里的钱去做任性的投资了,又因为幼稚的理由放合作伙伴鸽子了,诸如此类的。
“是大少瞒着家里人和别家小姐订婚了,老爷很生气。”
“我就知……啊?”
直到把蓉姨送走,陈京澜都还处于愣怔之中。
在他的印象里,陈京涧虽然智商一直有待测验,但是也不至于出格到这种地步。陈京澜都开始忧心,哪家的好姑娘啊不会被骗了吧。
不过这也不是他能管得着的了。
下午,他去了趟学校,大三现在课不多了,每周只有零星的几节,更多时间用在个人探索上。
他看看课表,突然起了个歪念头,登上学校教务系统查看教室使用情况,德西礼他们班现在还真在上课。
陈京澜扮演一个迟到的学生,从后门钻进阶梯教室,不用找就看到德西礼和那天班会一样,坐在靠窗的角落。柔风吹起窗帘微微鼓动,稀释过的阳光像蝴蝶一样印在上面。
他理了理衣服,一屁股坐在德西礼旁边的空位。
前排的同学在讲悄悄话,商量着国庆留校去哪里玩儿,余光瞥见陈京澜,用气声惊喜地打招呼:“澜哥!你怎么来了。”
陈京澜煞有介事:“旁听一下。”
“哦……”
知道了导生就在后面,哪怕陈京澜并不凶,多少还是有点尴尬,她们都不说话了。
反倒是陈京澜,拿膝盖去蹭德西礼,头往他那边扭:“你呢?你国庆去哪玩儿?”
德西礼并不看他,把腿微微收拢:“听讲。”
“水课听那么认真干嘛,哦你才大一,呵呵。你没发现你们班有些人都溜了吗,比如说乔某,张某,李某,等你下课他们早都到家了。”
德西礼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依旧专心致志盯着面前的书本,只是很久都没有翻页。
陈京澜继续说着,还想伸手来拿他的笔记看:“我还记得,有次我也是听老头上课,他感慨以前不易,说‘可怜我的孩子是在出租房出生的!’怎么,难道他孩子不是在产房出生的吗?”
前面有个同学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德西礼不知为何变得恼怒了,他一把抓住陈京澜作乱的手,甩到一边,冷声道:“你也配当导生。”
前排几颗脑袋都摆得老正,仿佛突然对授课老师的光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陈京澜被他甩得伤口疼,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身前空无一物的桌子,嘲讽地笑了两声。
“配不配我都是你导生。”
陈京澜说得没错,下课铃一响,大部分人都匆匆走出去,各自赶飞机赶高铁,校门口全是来接人的网约车。
德西礼没有如他所愿回宿舍拿衣服,只是背着包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陈京澜领着他去生活超市买了点零食,又去街边小店点了两大碗牛杂打包,都让德西礼拎着。
推开屋门,陈京澜洗过手拉开餐桌的椅子,“吃吧,晚上我们还可以去吃宵夜,今天人不多。”
德西礼把所有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不客气道:“不用。”
然后他包都没放下,竟然转身就想走。
陈京澜放下筷子:“给我站住。”
德西礼脚步不停,仿佛迟疑一秒下一刻屋子里就会有炸弹爆炸。
陈京澜猛地踹开椅子,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两步冲上去,德西礼刚把门拉开条缝儿就被他用力重新关上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陈京澜拉开他后靠在门上,用身体阻止他出去,“你对我这里空气过敏呀?还是我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德西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怒色翻涌,“让开。”
“不、让。”陈京澜丝毫不退,有时候他脾气上来了也挺倔的。“你倒是说清楚,你为什么非要走。”
两个人在门前对峙许久,谁也不肯先服软。许多逞凶好斗的暴戾粒子在空气中不断扭曲。
陈京澜看见德西礼额前几缕头发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深黑发丝后那双红棕眼睛眯起来,危险又性感。和他对视,还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影子,也是一样的剑拔弩张,锋芒毕露。
他不想要这样。
陈京澜别开视线,把拖鞋往德西礼脚边踢了踢,放缓声音说:“你先去把东西吃了,趁热,我去洗个澡。”
他看也没看拿了件衣服,脱光了进浴室冷静去了。
哗哗的水声中,他双手抵在洗手台两边,左臂上还绑着保鲜膜防水,在逐渐升腾的雾气中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其实不能全怪德西礼。
陈京澜知道自己很矛盾。明明享受恋爱的美好,也会有生理需求,却不愿意给出具体的承诺。明明知道德西礼冷漠无情,看他和看世界上其他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却还要死皮赖脸地蹭上去。
可能是……他不甘心吧。凭什么一个个这么冷淡,挥挥手就不留下一片云彩。凭什么他一个都留不下。
他掬水一泼,镜中的人像又清晰起来。可惜力道没控制好,把边上的衣服弄湿了。
“啧。”
陈京澜不想裸奔,喊道:“德西礼!帮我拿一下衣服!不然我直接出来了!”
等了大概五分钟都没动静,德西礼不会已经走了吧,陈京澜简直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了,干脆就想这么出去。
他刚把手放上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拉开。
盯着门缝里伸进来的那只苍白的手,陈京澜带着热气的湿润的手掌伸过去,没有接衣服,而是一把抓住德西礼的手腕。
那只手剧烈地缩了一下,陈京澜早有预料,抓得死死的。
“放开。”
陈京澜听到他又是这样寡淡的语气,一股无名火又起,把门拉大了点,看见门后德西礼的脸上除了烦躁与不耐,好像还有点阴翳。
他心里的火苗顿时就歇了,想起来德西礼的母亲是在雨天去世的,缓缓松开湿漉漉的右手。
他接过衣服:“国庆你想回家就回吧,我不需要你照顾我,那么说只是想占你便宜,虽然也没占到,放假了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爱干嘛干嘛吧。”
德西礼看着陈京澜擦干水穿衣服:“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陈京澜把衣服往头上套的动作停了一下,哼笑一声:“不是你自己要走的?”他拍拍德西礼的脸蛋,“去我床上啊。”
德西礼对他轻浮的言语怒目而视,眉间的褶皱复又出现。
陈京澜穿好衣服,甩甩头发,对他的前后不一的行为不置可否。但这样似乎也还行,总比整天冷冰冰的有人情味多了,偶尔擦出点小火花还挺带劲的。
德西礼在陈京澜出去之后迅速冲了个澡,出来后直接进书房锁门,发现床上已经放了一套崭新的睡衣。
陈京澜一个人吃完两份牛杂,第二天睡到十点起来都还不饿。德西礼起得比他早,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静音电视。
门铃悦耳的电子音响起,陈京澜以为是蓉姨看他受伤来给他送药,没想到在视频门禁中看到陈京涧的脸。
“哈喽,我来看看你的小窝。”
陈京澜和德西礼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