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讲台下的二十年监视权 ...
-
那铜环冰冷且黏腻，像是在冻库里存放了许久的蛇皮。
随着星野晴川手腕发力，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声从地下深处传来，原本严丝合缝的讲台地板并非如预想般那样掀开，而是像一副巨大的百叶窗，整齐划一地向下翻转、折叠。
一股陈旧的绝缘胶皮味混合着臭氧的焦糊气息扑面而来。
并没有什么秘密账本，也没有预想中的金条。呈现在晴川眼前的，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地下夹层。
而在那夹层的四壁上，赫然镶嵌着一面由上百台老式CRT显像管组成的“墙”。
这些屏幕早已积满灰尘，像数百只死去的灰色眼球，空洞地注视着上方。
柯南没有丝毫犹豫，撑着讲台边缘一跃而下。他打开手表型手电筒，光柱在那些杂乱如蛛网般的缆线间飞速游走。
“这些线路……”柯南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带着回音，显得格外干涩，“是逆向追踪讯号。主干线直接连入了浅草局的地下管网，终端节点只有一个。”
柯南猛地抬头，镜片上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光：“晴川姐姐，这些监视器的镜头，全部指向‘星之屋’。”
晴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仅是客厅，连通往二楼卧室的线路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父母的工作室？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观察箱。
原来自己这十七年来引以为傲的那个充满温馨回忆的家，在二十年前，不过是这个地下室里无数双电子眼中的一场真人秀。
“喂，这边还有个大家伙。”
黑羽快斗的声音从监视器墙的死角传来，透着少有的凝重。
那是角落阴影里的一具骸骨。
因为地下室干燥的环境，尸体已经完全风干，身上的衣物却依旧保持着大致的形状。
安室透从阴影中无声地走出，他的皮鞋踩在散落的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晴川的心弦上。
他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具骸骨早已褪色的藏青色制服领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为战友整理仪容。
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铭牌被他翻了出来。
“编号003。”
安室透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是晴川从未听过的、压抑着极致愤怒的语调：“这是二十年前日本公安内部失踪的一名高级卧底。原来如此……组织根本不是在利用令尊令堂洗钱。”
安室透站起身，紫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风暴：“他们是利用占星馆作为诱饵，把那些试图接近真相的‘老鼠’一个个诱骗进来，然后在这个地下室里，通过监视器欣赏他们被清理的过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让晴川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气流扰动拂过她的后颈。
那不是风，这封闭的地下室里没有风。
那是某种带着杀意的视线穿透空气时带来的直觉性刺痛。
晴川没有回头。
晴川的目光落在脚边一块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黑色地砖上。
借着柯南手电筒的余光，地砖的倒影里映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橙色环卫工制服的女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讲台边缘的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的众人。
对方手里没有枪，只是漫不经心地抛起了一枚银币。
叮——
硬币撞击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晴川脑海中那个上了锁的记忆盒子。
磁带录音里那段莫名其妙的“紫檀木敲击声”，根本不是父亲在敲桌子，而是这枚硬币不断被抛起、落下的声音！
那个女人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张美艳得令人窒息、却又挂着戏谑笑容的脸。
贝尔摩德。
“真是一出精彩的推理剧。”她轻笑着，声音慵懒而沙哑，仿佛只是在评论一场刚散场的电影，“可惜，只猜对了一半。那对可怜的夫妻并不是因为想当诱饵才死的。”
贝尔摩德优雅地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却并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把玩：“他们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太贪心了。他们竟然妄想用那些虚无缥缈的星象周期，去推算‘那个人’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晴川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预言组织的更替节点？
“给你个机会，可爱的小猫咪。”
贝尔摩德的目光落在晴川身上，那是猎人看着落网猎物的眼神：“现在的你，应该继承了那种天赋吧？在太阳升起之前，用这满地的仪器，给我推演出一份完美的、能让‘那个人’听了高兴的‘长生’报告。只要你做得到，我可以考虑把你们当做垃圾一样放生。”
“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你就要和这间旧时代的坟墓一起化为灰烬了。”
柯南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电筒光束猛地指向讲台底部的四根金属支撑柱。
在那些柱子的内侧，紧紧缠绕着几块如同面团般的灰白色物体——□□。
而引爆器的线路并没有连接计时器，而是笔直地通向了头顶那天窗的自动闭合装置。
“光敏电阻□□……”柯南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只要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天窗，触发闭合装置通电，这里就会瞬间变成火海。现在距离日出，只剩不到三十分钟了。”
“而且很遗憾……”贝尔摩德耸了耸肩，指了指入口处那一堆被她踩碎的工具箱残骸，“拆弹专家的玩具已经被我没收了。”
绝境。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死局。
要么成为组织的傀儡，编造谎言延续他们的疯狂；要么在这里被炸成碎片。
然而，晴川并没有走向那张布满星图的操作台。
晴川在贝尔摩德疑惑的注视下，径直走向了那面死寂的监视器墙。
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晴川从怀里掏出那盘黑羽快斗冒死抢回来的磁带，在那排已经报废的设备中，准确地找到了一台电源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红光的播放器。
咔哒。
磁带被推入卡槽。
这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闪烁了两下，一片雪花噪点之后，画面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度摇晃的镜头，显然是偷拍。
画面中，年轻的星野夫妇正满脸惊恐地对着镜头，父亲的手指死死按在星盘上一个并不存在的虚点位置。
没有声音，因为音频线早已腐烂。
但画面极其清晰。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年轻的女人——晴川的母亲，正对着镜头拼命地做着口型。
那一开一合的嘴唇，极为缓慢、清晰地吐出了三个音节。
R——U——M。
朗姆。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原本一脸戏谑的贝尔摩德，在看到这个名字口型的刹那，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属于人类的情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