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我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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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笠博士家的地下实验室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冷光源来自眼前三块巨大的显示屏。
蓝光映在柯南的镜片上，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只剩下紧绷的下颌线显露着某种极力压抑的情绪。
“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
柯南的声音干涩，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砂纸。
柯南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屏幕中央那张从警视厅陈旧档案库里复原的证件照被瞬间放大。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眼神清冷，眼角的泪痣与晴川此时映在黑屏上的倒影严丝合缝。
“星野光，S07项目伦理评估组首席研究员，十年前死于实验室事故，户籍注销。”柯南指着旁边不断滚动的基因序列比对图，语速快得像是在念一份宣判书，“你给我的那张纸条，笔迹鉴定结果是她。更重要的是，博士刚刚完成了线粒体DNA溯源……你是她的直系后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学延续’。”
晴川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星野光。
不是她在相册里见过的“母亲”，而是一个更冰冷、更遥远的符号。
并没有预想中的天崩地裂。
相反，晴川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像是悬在头顶多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割断了所有的侥幸。
“所以，我的记忆是假的？”晴川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枚星铃，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S07项目以‘记忆回廊’著称，他们试图通过深层暗示和环境重塑，将某种特定的人格移植到新的载体上。”柯南猛地转过身，跳下椅子，一把抓住了晴川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这就是个陷阱！那个‘光之馆’根本不是什么遗产，那是回收站！那张纸条也许就是激活程序的最后一步，你看到的、听到的，可能都是他们想让你相信的幻觉！”
小男孩的手掌温热，却在微微发抖。
“把星铃给我。”柯南的语气不容置疑，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那枚铃铛，“在弄清楚那个‘唤醒机制’之前，这东西太危险了。甚至……甚至你现在的某些念头，可能都不是你自己的。”
晴川没有挣扎，任由他紧紧攥着手腕。
晴川低下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男孩。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全是焦急、恐惧，还有那种即使面对凶杀现场也能保持的绝对理性——此刻这理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割开她作为一个“人”的合法性。
“新一。”
晴川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柯南”，是那个骄傲的高中生侦探的名字。
柯南浑身一僵，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按照你的逻辑，只要身体变了、环境变了，甚至记忆出现了断层，这个人就是假的。”
晴川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眼神温柔得近乎残忍：“那你呢？你相信工藤新一吗？还是说，你也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只是那个‘变小的名侦探’的替身？既然现在的你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那你凭什么确信，那个叫兰的女孩等的人，还是你？”
柯南的瞳孔猛地收缩。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刺耳。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他用逻辑否定了晴川的“真实”，却忘了自己正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晴川轻轻抽回了手，将星铃重新握进掌心。
“在这个世界上，真假并不重要。”晴川站起身，替呆滞的柯南理了理歪掉的领结，“重要的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想要保护你的这份心情，是不是真的。”
之后的三天，星之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晴川切断了座机线，除了必要的物资采购，几乎不出房门。
她在等，也在赌。
第三天傍晚，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快递包裹被塞进了门口的信箱。
包裹里是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张带有海水腥咸味的防水地图，以及一份被打湿后重新晾干的简报。
晴川展开地图。
这明显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海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极为详尽的暗流数据，甚至在某个坐标点旁边，被人用潦草的字迹写了一行备注：“入口设有生物识别锁，需直系血脉开启。警告：无论如何，别强行突破，会死。”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严谨。
而在地图的背面，还夹着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从高空俯拍的画面，一艘伪装成渔船的组织巡逻艇正在撤离，显然是被某种不可抗力逼退的。
晴川的手指抚过那行警告。
晴川不知道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深海替她验证了那道锁，也不知道是谁动用了通天的手段逼退了组织的眼线，将这份唯一的“通关攻略”送到了她手里。
但晴川知道，有人在用沉默的方式告诉她：去吧，路铺好了。
壁炉里的火苗舔舐着最后一叠手稿。
那是她根据前世记忆整理的所有关于S07的猜想，现在，它们化作灰烬，顺着烟囱飘向夜空。
“一定要烧掉吗？”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晴川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屋顶找到的黄铜钥匙，指节用力得发白。
“有些东西留着，只会把危险带给你们。”晴川用火钳拨弄了一下余烬，没有回头，“兰，如果我回不来，这间店……”
“你会回来的。”兰打断了她。
少女几步走到桌边，将那把沉甸甸的钥匙“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却异常坚定。
“我不管那个叫星野光的人是谁，也不管这把钥匙原本属于谁。”兰看着晴川的背影，“我只知道，如果她在等一个人，那一定不是为了等一个影子。也许，她等的就是像晴川小姐这样，愿意为别人点亮灯的人。”
晴川握着火钳的手顿住了。
门廊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柯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这几天连夜赶工改装出来的信号放大器，上面还缠着几圈五颜六色的导线。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钥匙，又看了看晴川脚边的行李袋，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那台机器重重地放在地上。
“我已经锁定了‘光之馆’的主控频率。”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血丝，“如果你非要走，至少让我陪你走到门口。这是侦探的底线。”
晴川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眼眶有些发热。
晴川笑了笑，拎起行李袋：“那就麻烦名侦探了。”
去往鸟洲的渔船是一艘老旧的柴油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嘈杂。
夜色浓稠如墨，海岸线的灯火逐渐被抛在身后，变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晴川站在船尾，海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长发。
晴川拿出随身的日记本，借着船尾昏黄的灯光，写下最后一段话。
“如果我真的只是影子，那也没关系。影子也能挡住风雨，影子也曾在星光下跳舞。我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但我会成为值得被等待的人。”
晴川合上本子，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座城市。
就在这时，极远的岸边，某个不起眼的光点突然闪烁起来。
那是波洛咖啡厅二楼的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
短促，有力，极有节奏。
摩尔斯电码。
——“平安归来”。
晴川愣了一下，嘴角那个温柔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头顶的桅杆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风卷落。
晴川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一片银白色的丝绸手帕，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手帕的一角绣着一株四叶草，那是魔术师惯用的障眼法道具，却也是最古老的祝福。
这艘船上，除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老船长，竟然还藏着一个送行的幽灵。
这群笨蛋。
晴川攥紧了手帕，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然而，这份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船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发动机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异常。
晴川抬起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浓重的白雾。
那不是普通的海雾，它厚重得几乎凝固，像是一堵白色的墙，瞬间吞噬了海面上所有的星光与参照物。
驾驶舱里传来船长惊慌的叫骂声，以及导航仪失效发出的刺耳警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