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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融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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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灵泽垂着眼帘,近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他像是陷入某种自我厌弃的漩涡里,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没有守护好你……”
云昼却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银色的发顶,语气里没有半分沉重:
“说什么傻话?就算被操控了,我也是最强的。你们打不赢我,伤不到苏郁川、拿不到解药,不是很正常吗?”
听到这,钓雪忽然从她肩上飞起,龙翼急促拍打,紫色眼眸里写满不安:“主人……那你身上的蛊现在怎么样了?”
云昼摇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蛊虫已经死透啦,只是还没取出来。正打算叫人帮我弄掉。”
“叫谁?”灵泽抬眼。
“燕决。”
“你们三个在这抱什么啊!!这种福利居然不叫我!?”
云深站在走廊另一端抱头“哀嚎”,他身后站着安静观望的陆镜白,再后面则是管家高近谦。
云深几乎是飞奔着冲过来,一把从背后狠狠抱住云昼,撞得她一个趔趄。
“哎呀!阿深你轻点!”云昼笑着埋怨,却没推开他。
“下次注意~嘿嘿!”云深把脸埋在她背后,声音闷闷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一瞬之间,云昼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灵泽在她身前默默环抱着,云深从背后紧紧搂住,钓雪盘在她颈间,龙尾温暖地垂在她胸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拿他们没办法的纵容:
“你们啊……是不是没了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有人回答。
他们不愿说真话让她担心,更不愿说谎骗她。
于是只有沉默,只有拥抱愈发收紧,仿佛她是一切安全感的来源。
云昼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灵泽的背,又转身拥抱了一下云深,揉了揉钓雪的小龙头。最后,她的目光落向一直安静站在几步之外的陆镜白。
她走向他,非常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丝,语气温和却笃定:
“镜白也要多学点防身术,以后不要再被欺负了。”
接着她抬眼看向高近谦:
“你现在拿的薪水是陆家的三倍——我要你优先保护他,以他的意愿和安全为上。”
陆镜白怔在原地。
那一句叮嘱,一下抚摸,像一粒无意落进冻土里的种子,却骤然获得生机,在他十六年冰冷局促的人生里无声破开裂缝。
他原本只是想借血族始祖的力量复仇,却未曾想过:
原来他也是可以被温柔以待的。
陆镜白抬头望向云昼,所有算计和防备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无措与动容。
高近谦站在他身后,嘴角亦泛起一丝难察的笑意。
真好。
他的小少爷终于不再是黑暗中无人问津的孤独存在。
而另一边,云深、钓雪和灵泽谁都没有出声。
不是不嫉妒,不是不想独占。
只是他们比谁都清楚:云昼的心很大,大到能温柔接住每一个坠落的人。
而他们爱她,远胜于计较这些得失。
所以他们沉默地注视,眼神温柔。
在陆镜白身上,他们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个也曾被云昼这样轻轻扶起、认真对待的自己。
……
接下来的时间云昼交给了灵泽和钓雪去教导陆镜白,灵泽因为准备退出模特圈所以空出了很多时间,钓雪原本就是有名的自由画家,平时只要准时出画给经纪人拿去卖就行,其他时间都是相对自由的。
云深作为现任的云氏集团CEO是需要处理很多工作的,但现在是周末,他没有平时工作日这么忙,所以也闲了下来,陪着灵泽钓雪一起训练陆镜白去了。
云昼暂时不参与教导过程,她正思考着如何重新联系上燕决,让他来帮自己取出蛊虫。
几年前她被操控成傀儡的时候,燕决也用过各种办法想来救她,但武力值这一块,云昼从没见过谁比自己高过,所以她愣是把燕决打到再也没来找过她。
如果燕决听到云昼这些想法后他可就要大吃一惊的反驳了,他没来找她是因为他回去重新研究战术和新魔法阵了。
但燕决却没想到那次的见面,居然是最后一面。
自那以后,云昼就像一滴坠入大海的水,彻底从燕决的世界蒸发。
断联后的第十四个日夜,燕决才在云深沙哑的嗓音中听到那个消息:云昼突发死亡。
燕决不信。他怎么能信?
云昼不在的三年,光阴如刀,一刀一刀仿佛刻在他骨髓里。
他日复一日地调制药水,绘制符阵,在无尽长夜里俯身案前,企图从天地间捕捉那一缕熟悉的气息。
可每一次阵法亮起又黯淡,药水沸腾又沉寂,答案始终如一:
无。
就像从未存在过。
某夜,他又一次失败。
桌上琉璃瓶轰然碎裂,药水四溅。燕决徒手攥紧碎裂的玻璃,鲜血混着苦涩药液顺指缝淌下,他却感觉不到痛。
只有回忆如潮水灭顶,云昼含笑的眼睛,唤他名字时微扬的尾音,以前冬日里凑过来呵着白气暖手的模样……
那些曾经寻常的瞬间,此刻变成万刃穿心。
他憎恨云昼的离去,更憎恨自己留不住她。
窗外天色常是灰霾,自云昼走后,燕决再未见过晴朗。世界褪成黑白默片,而他活着的每一刻都像在深水中挣扎。
直至此刻。
朝阳早已升起,金辉漫过云氏庄园的屋顶,燕决手中的魔杖微微颤动,顶端那一点星光在晨光中虽微弱却执拗,牵出一道细弱银丝,蜿蜒指向三楼那扇被晨光镀上金边的窗。
云昼。
三年零四十七天,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寻找,无数次的绝望崩溃……
都在这一眼化作汹涌酸楚直冲喉头。
燕决金眸中水光骤涌,他死死咬住牙,却压不住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找到你了。
……
对于想到什么就来什么的云昼而言,眼前的一幕可谓大为震撼。
她没想到刚刚自己还在念叨着怎么联系上神出鬼没的男巫大人给自己除蛊,一抬头,那人竟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天呐……是幻觉吗?”云昼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先轻轻戳了戳燕决的脸——温的。
随后她突然用力,毫不客气地掐住对方的脸往两边扯,一脸认真地发问:“疼吗?”
“……疼。”燕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眼眶也跟着红了。
“疼就好,”云昼点点头,一脸欣慰地松开手,完全无视对方那副委屈到不行的表情,“看来不是幻觉。”
燕决:……
三年了。整整三年。
他跨越生死、耗尽心血才重新站到她面前,结果这人脱离傀儡状态后,第一时间恢复的居然是这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脸。
……算了。
在见到她之前,燕决就在脑中反复预演重逢的画面:
他该用力地拥抱她,还是克制地亲吻她?可真当云昼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眼前,那些躁动不安的恐慌与执念,竟奇异地沉淀下来。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站在那里,就足以抚平他所有颠簸的情绪。
她是他的药,他的锚,他混乱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云昼。”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抬手想触摸她的脸,指尖却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见云昼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如从前。
她轻声说: “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