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境》盛夏吖

2、命运改写

　　晨雾缭绕的河面上，几只野鸭划出长长的水痕

　　桑婉宁蹲在河边的湿地上，手指深深插入泥土中，感受着土壤的湿度和质地，三天来，她每天清晨都会来河边勘察地形，将每一处凹凸、每一块石头的方位都刻进脑海

　　今天就是前世改变她命运的日子

　　桑婉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今天特意穿了最防滑的解放鞋，裤脚也挽得比平时高，确保万一落水不会因为衣物吸水而加重伤势，口袋里装着从空间里取出的绳索——一根尼龙绳，被她小心地拆分成几股，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麻绳

　　"桑姐姐！"

　　清脆的童声从远处传来，桑婉宁转身，看见王小虎带着五六个孩子朝河边跑来，男孩跑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一根树枝，活像个小将军，阳光照在他红扑扑的脸上，显得格外健康活泼
　　前世，这个孩子因为她的受伤内疚了很久，长大后变得沉默寡言，桑婉宁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笑容："小虎，跑慢点，小心摔着。"

　　孩子们很快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今天讲不讲故事

　　桑婉宁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这是她用空间里的白糖和果汁粉自制的，包装用的是普通的油纸

　　"今天先玩，故事回头再讲。"她分发糖果，特意观察王小虎的状态男孩精力充沛，眼神明亮，完全没有要生病的样子，看来前世的落水纯粹是意外

　　孩子们拿到糖果后欢天喜地，很快在河边玩起了打水漂的游戏，桑婉宁假装在岸边采野菜，实则密切关注着王小虎的一举一动，她选的位置很巧妙——距离危险区域只有三步远，正好能及时反应，又不会太近引起怀疑，

　　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看似平静，但桑婉宁知道水下暗流涌动，特别是那片突出的石头区，表面长满了青苔，湿滑异常

　　"看我的！"王小虎突然跳到一块突出的石头上，高举一块扁石准备投掷，石头晃动，男孩身体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后倒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

　　桑婉宁早已做好准备，她没有像前世那样直接冲上湿滑的石头，而是精准地跨出三步，一手抓住岸边一棵小树的树干，另一手甩出准备好的"麻绳"，绳子准确地套住王小虎挥舞的手臂，
　　她用力一拉，将男孩拽回安全区域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王小虎跌坐在草地上，惊魂未定地眨着眼睛，其他孩子也吓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河边很危险，以后别往那些石头上跳了，知道吗？"桑婉宁蹲下身，平视着男孩的眼睛，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小虎的嘴唇颤抖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她怀里，桑婉宁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小身体的颤抖

　　这一次，没有人受伤，没有遗憾需要背负
　　等孩子们情绪平复后，桑婉宁领着他们远离危险区域，找了个平缓的河滩继续玩耍，她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孩子们欢笑的身影，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第一个命运转折点，安全度过了

　　回去的路上，桑婉宁绕道去了村卫生所，低矮的土坯房门口，褪色的红十字布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轻轻敲了敲门框

　　"进来。"林大夫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掀开布帘，药草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林大夫正弯腰整理药柜，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佝偻的背脊像一张拉满的弓。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哪里不舒服？"

　　"林大夫，是我，桑婉宁。来还您上次借的纱布。"桑婉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干净纱布——这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质地比1975年的普通纱布细密得多

　　老人转过身，眯起眼睛打量她。林大夫六十出头，脸上的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纹，但一双眼睛却明亮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接过纱布，粗糙的手指捻了捻材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丫头，我记得只借了你两尺，这卷可不止。"

　　桑婉宁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显："我托人从县城带了新的，想着您这里更需要。"

　　"县城？"林大夫哼了一声，"县里供销社可买不到这么好的纱布。这质地......"他拉长声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桑婉宁背后沁出一层细汗，但很快镇定下来："是上海产的，朋友家里有门路。"她故意模糊了信息来源

　　林大夫没再追问，将纱布放进抽屉："最近忙得很，风湿痛的，胃病的，还有几个娃儿发烧。药不够用啊。"

　　桑婉宁听出他话中的试探，顺势说道："我在家时跟爷爷学过一点中医，如果需要帮忙......"

　　"你会把脉？"林大夫挑了挑眉，突然伸出手，"来，给我把把脉，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这
　　是考验。桑婉宁并不慌张，前世她曾系统研究过中西医结合疗法，基础诊断不在话下。她在木凳上坐下，三指轻轻搭上林大夫的手腕。脉搏弦紧，肝郁气滞的典型表现。她又观察了老人的面色和舌苔

　　"您最近睡眠不好，容易生气，还有胁肋胀痛，对吗？"她谨慎地说出诊断

　　林大夫眼睛一亮："哟，还真有两下子。"他卷起袖子，露出肘部一片红肿，"这儿还长了疹子。"

　　桑婉宁凑近观察："这是湿热引起的。可以用金银花、黄连煎水外洗，内服龙胆泻肝汤加减。"
　　"加减？怎么加减？"林大夫追问，显然是要考校她的真实水平。

　　桑婉宁从容应对："若口苦咽干加黄芩，小便黄赤加车前子，若......"

　　一问一答间，两个小时过去了

　　桑婉宁协助林大夫整理了药柜，并根据现有药材配了几副常用药，她小心地控制着自己展现的知识深度，既不过分显摆，又能提出实用建议
　　"丫头，明天有空来帮我给几个病人换药吧。"临走时，林大夫突然说

　　桑婉宁心头一喜，这正是她想要的——一个合理接触医药的机会。"好的，林大夫。"

　　回到知青点已是傍晚。同屋的三个女知青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桑婉宁，最年长的张红梅抬头招呼："桑桑，大队长找你呢，说是有事。"
　　桑婉宁心里一紧："知道什么事吗？"

　　"没说。"张红梅摇摇头，"不过赵队长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点。"

　　赵建国，向阳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在村里说一不二，桑婉宁前世与他接触不多，只记得是个严肃刻板的人，对知青尤其严厉

　　"谢谢红梅姐，我这就去。"她放下背篓，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是一排砖瓦房中最大的一间，门口挂着"向阳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的木牌。桑婉宁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来。"赵建国的声音低沉冷硬

　　推开门，桑婉宁看见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看一本账簿。他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皱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块

　　"赵队长，您找我？"桑婉宁站在门口，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赵建国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桑知青，听说你今天在河边救了王小虎？"
　　消息传得真快。桑婉宁点点头："只是扶了一把，不算救。"

　　"村支书很感谢你。"赵建国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不过我记得你平时很少去那边，怎么今天突然去了？"

　　桑婉宁背后沁出一层细汗。赵建国在怀疑什么？难道有人看到了她提前勘察地形的举动？
　　"我去采野菜，碰巧遇到孩子们在玩。"她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河边湿滑，确实危险，我会提醒其他知青也注意安全。"

　　赵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林大夫说你懂医术？"

　　"只是跟家里老人学过一点皮毛，谈不上懂。"桑婉宁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在林大夫面前过分表现。

　　"嗯。"赵建国合上账簿，"下周县里卫生所要来巡诊，你配合林大夫做好准备工作。"

　　"好的，赵队长。"

　　离开大队部，桑婉宁才发现手心全是汗，赵建国的态度很奇怪，似乎对她起了疑心，难道她哪里露了马脚？

　　晚饭后，桑婉宁借口去卫生所帮忙，独自来到村后的树林，确认四周无人后，她闪身进入空间

　　白色的储藏间依然如故，但今天她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角落里多了一个小木箱。
　　桑婉宁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是几包种子，标签上写着"高产红薯-实验品种"

　　"这是...新出现的？"她拿起一包种子，突然感到一阵微弱的波动从手心传来，仿佛种子在与空间共鸣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桑婉宁带着一包种子退出空间，在月光下找了块松软的泥土，埋下两颗种子。然后她从空间取出一瓶矿泉水，小心地浇灌

　　奇迹发生了

　　土壤表面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在月光下舒展叶片。桑婉宁屏住呼吸，看着那株幼苗在几分钟内长到了正常红薯苗一周的大小，然后生长速度才逐渐放缓

　　"这空间...能加速植物生长？"她轻声自语，心跳如鼓。如果这是真的，在这个粮食短缺的年代，将是多么宝贵的能力！

　　但兴奋之余，桑婉宁也感到一丝不安，这种能力太强大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赵建国今天的试探就是一个警告

　　她必须更加谨慎

　　回到知青点，同屋的女知青们已经睡下。桑婉宁轻手轻脚地躺到自己的铺位上，脑海中思绪万千，今天她成功避开了前世的悲剧，发现了空间的新功能，但也引起了赵建国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