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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送行 ...

  •   她缓步走到廉朔面前,仰头望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认真,“你以为这剑是什么?寻常的□□么?它认主,更认灵。有灵者持之,能引天雷破矩;无灵者碰它,剑穗上的缚灵绳便会缠上手腕,三日之内必遭反噬 —— 轻则经脉尽断,重则……”

      “重则如何?” 廉朔追问,内心咯噔一下,早些时候,他想过进入密室偷拿宝剑,现在听公主这般学说,难免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幸好坚守住了良好品行,若真偷拿了宝剑,恐怕早已经一命呜呼了,身为大宗王朝的将军,要是没死在战场,却命丧偷取之物,那真特娘的丢人,泉下也不瞑目了。

      “去年御花园的锦鲤池,你还记得么?”
      珞青青忽然转开话题,望向庭院深处,“有个小太监偷摸进密室想偷剑,被侍卫抓住时,整个人已经气绝身亡,七窍九孔溢出鲜血,后来御医检查死者,经脉破碎如渣,最令人诧异的,是小太监死前身体发生异变,他尾宫穴位充盈复苏,御医的说法,小太监如果没死的话,半年之内,便能恢复男儿身,像正常男人一样……”

      她收回目光,伸手轻轻摸抚廉朔胸口,“那些人都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易师傅曾说,那是天眼剑在‘净化’凡俗之气,本是好事儿,然净化之前,需要凡夫俗子们直视本心,很多人没灵根庇护,还没到净化阶段,直接就被自己的欲念反噬而亡,他们的身体经血气脉承载不了他们的贪欲……你想试试?”

      廉朔沉默了。

      窗前吹入的风卷着寒意掠过,他想起那小太监的惨状,后颈忽然泛起凉意。

      可转念又想到沙场的狼烟,想到麾下将士的性命,心头那点渴望又死灰复燃:“夫人,我戎马半生,什么样的凶险没见过?”
      他抬手握住珞青青的手腕,目光灼灼,“哪怕只能借用一时,若能在战场上……”

      “战场?” 珞青青猛地抽回手,步摇上的珍珠险些甩到他脸上,“你可知去年南疆边陲叛乱,镇南公请旨借剑,结果如何?”
      她黛眉蹙起,流露出懊悔感的声音,“镇南公是我舅父,是我世上除了父皇和奶娘唯一信赖的亲人,为了他,我破例把宝剑赐予他。”

      “宝剑是带去了,可没等出鞘,我舅父镇南公的亲卫就被散发出来的能量伤了十七个,个个口鼻流血,浑身颤抖似乎要自爆,说看见装宝剑的柜子里有黑影扑人。最后还是易师傅的弟子亲自去了一趟,才把剑请回来,重新交付给我,说以后再也不能轻易将它露面,此宝剑与我有缘,任何人都不得托付此剑。”
      说到这儿,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那剑里的东西,可不是你们凡夫俗子能镇住的,而我也不过是暂时保管。”

      廉朔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泄了气。
      他知道珞青青从不说谎,尤其是关乎性命的事。
      可那剑的传说太过诱人,像悬在心头的钩子,挠得他坐立难安:“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有啊。” 珞青青忽然笑了,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等你修出觉醒灵体再说。不过依我看,你这满脑子杀伐的性子,贪欲作祟的本性,怕是难喽。”
      她转身回到窗前,口吻安慰似的说,“别惦记了,我库房里有柄玄铁剑,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利剑,出自大名剑客之手,比你现在那把破砍刀趁手得多,我让人给你送去?”

      廉朔望着她月色下的倩影,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内心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破砍刀?嗨,她真是小瞧了我的破砍刀了,虽然那把刀的威力,比不上五星天眼剑,都也不是玄铁剑可以媲比的。”

      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室内卓案上的宣纸。

      ……
      朝阳刚跃过皇城郊外的飞檐,把朱雀大街染成一片金红。
      大宗王朝的十万精锐列成整齐的方阵,玄色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长枪如林,旌旗似海。
      “廉” 字帅旗被晨风卷得猎猎作响。
      珞王身着九章玉带紫袍,站在城楼最前端,左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他望着下方骑在白马上的廉朔,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喇叭传遍长街:“廉将军,西北安危,系于你手。朕与满朝文武,在此静候捷报!”

      廉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玄色披风扫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尘埃。
      “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不破敌城,誓不还朝!”
      他声音洪亮如钟,身后十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珞青青站在城楼东侧的高塔上,一身浅绿绣银线的长裙被风吹得猎猎翻飞。

      她扶着汉白玉栏杆,目光紧紧锁在那道玄色身影上。
      昨夜她亲自为廉朔整理的盔甲,此刻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腰间悬挂的玄铁剑,正是她从库房里那柄出自剑客之手的名剑,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你会安全的,”
      迎面凉风袭来,轻声细语仿佛再也传递不到丈夫耳膜内了,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
      “我等你凯旋。” 风卷着她的声音飘向长街,却被将士们的呼喝声淹没。

      廉朔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抬头望向高塔。隔着层层人群,他与珞青青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低下头,并没有隔空和她表示一下啊,哪怕抬手打给招呼,他的离别干脆,不拖泥带水。

      随即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大喝一声:“出发!”

      “驾!”
      十万大军缓缓开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 “咚咚” 声,仿佛大地的心跳。

      尘烟从马蹄下升起,渐渐笼罩了长街,那道玄色身影,那面 “廉” 字帅旗,在尘烟中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被远处的山岚彻底遮挡。

      珞青青还保持着扶栏眺望的姿势,秀发末端染满了氤氲雾水,晨露也沾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直到身后传来女仆怯生生的声音:“公主殿下,奶娘…… 奶娘在塔下等您呢。”

      珞青青这才回过神,低头望向塔下。

      晨光中,奶娘穿着一身素布衣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仰头望着她,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笑容。

      她心中一暖,方才因离别而起的酸涩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定了定神,扶着栏杆上的雕花,一步步走下陡峭的石阶。
      每走一步,都能想起小时候奶娘抱着她,在这塔上教她认星星的模样。

      那时候她总哭闹着要娘亲,是奶娘用温热的乳汁喂她,用温柔的歌声哄她入睡。
      “公主慢点走,当心脚下。”
      奶娘见她下来,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外人小辈见奶娘尊她喊珍姨,她全名许珍。
      她的手掌透出温暖,手背隐隐约约有一片不易察觉的伤疤,加上带着常年亲力亲为留下的薄茧。
      这一双温暖勤劳的手,却比任何珍宝都让珞青青安心,带给她美美的幸福安全感。

      “奶娘,您怎么来了?”
      珞青青挽住奶娘的胳膊,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像个撒娇的孩子。

      奶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把食盒递到她面前:“知道你今日要送将军,定是没吃早饭。我炖了些燕窝粥,你趁热喝点。”

      她目光落在珞青青微红的眼角,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将军是有福之人,定会平安回来的。”

      珞青青点点头,挽着奶娘的胳膊,一步步走下塔。

      “我不饿,奶娘,您自己吃了吧。”庭院坐下,珞青青将食盒推到奶娘许珍跟前。

      “胡说,怎么能不饿,我半个月没来看你啦,瞧瞧你的脸颊,都瘦了一点。”

      奶娘柔和的五指抚摸着公主侧脸,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手臂,直接揭开了食盒,腾出诱人的香味。

      “听话,早饭必须按时吃哦,你要是不吃的话,我就一直呆在这里……”
      奶娘的声音平缓又散发出不可反驳的坚韧。
      珞青青小时候身体欠佳,又备受珞王独宠,任何人都奈何不了她,唯独奶娘的话,最受用于她,珞王赐予奶娘特令,可以自由的进出任何宫殿与府邸。

      珞青青抿嘴笑了,在奶娘和蔼的注视下,将燕窝粥喝了一半,然和故意打了给饱嗝。

      说吃撑了,再也喝不下了,硬塞回奶娘手心,奶娘察觉到了什么,看公主也算听话,便将剩下的燕窝粥喝了,免得浪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们身后洒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外面的风还在吹,却再也吹不散她心中的暖意。

      ……

      珞王身着九章玉带紫袍,站在城楼最前端,左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他望着战马之上的廉朔率领大军渐渐远去,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东侧高塔 —— 那里有他最疼惜的女儿珞青青。

      昨夜批阅完奏折入睡后,他又梦见了阿鸢,那个在产榻上耗尽最后一口气的女子。
      她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声音细得像游丝:“陛下,求您…… 护好我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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