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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糊涂 ...

  •   鎏金烛台的火光在青玉地砖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珞青青绣着金线的云纹靴尖碾过廉朔腰间的玉带,锦袍下摆扫过他被按在地毯上的侧脸。
      “说。”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惯有的娇纵,膝盖却又往下压了压,“昨晚三更,你那只穿错了的皂靴,是长了脚自己跑到小婉房里去的?”
      廉朔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玉质腰带硌得颧骨生疼。

      他能感觉到背上那双手虽纤细却力道惊人,分明是常年与大宗王朝内的武师学了一些筋骨力道,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即使没学到真正杀人技,却日积月累练就出了一股力道。

      “夫人息怒,我…… 我当真只是醉糊涂了。”
      喉结滚动着,他几乎差点咬了自己舌尖,心中惘然,想他在北境横刀立马时,何曾受过这等胯下之辱?

      “醉糊涂?”
      珞青青突然俯身,珍珠耳坠垂到他眼前晃悠,“糊涂到把小婉的鸳鸯帕子揣进自己袖袋?还是糊涂到让她今早红着眼圈来给我请安?”

      她探出凝脂如玉的五指,揪着他的发髻往起提了提,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漫出来。
      “当年在围场猎白狐时,你说我是世间最美的猎手,如今看来,廉将军的眼光是越来越不济了。”
      现在却一副很生疏的喊他廉将军,前些天还是卿卿我我亲昵的样子。

      廉朔被拽得脖颈后仰,余光瞥见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心头那点愤懑一大半化成了呼之欲出的捧腹大笑。
      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倒像极了他去年送给她的那只雪豹幼崽,明明是想撒娇,偏要摆出撕咬的架势。

      “那帕子是我醉中误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憋屈,“至于小婉…… 我连她脸都没看清,只记得打翻了她桌上的胭脂盒。”
      说到这里,他嘴角呼之欲笑,自己在战场上砍翻敌将时面不改色,此刻被个小丫头片子按在地上,竟还要为一盒胭脂辩解。

      珞青青闻言,眉梢微微松动,但手上的力道没减。
      “哦?这么说,廉将军是觉得,比起本公主的寝殿,宫女的房间更有吸引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口吻尽显醋坛子倒了的讥讽。
      她当然知道廉朔不是那种人,只是一想到他昨晚可能在别的女人房间里待过,心里就像被猫爪挠了一样不舒服。

      廉朔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夫人说笑了,普天之下,哪里还有比夫人寝殿更让人留恋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些,“只是昨晚军中庆功,喝得多了些,一时失了分寸,还请夫人恕罪。”

      其实他心里也委屈得很,想他廉朔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战功赫赫,如今却要受这般 “屈辱”。
      娶了个公主,说是风光无限,可谁知道这背后的滋味?简直比入赘还要难受,至少入赘不会被公主骑在□□质问。
      但他也知道,珞青青就是这性子,跋扈是跋扈了点,心眼却不坏,而且对他也是真心的。

      珞青青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双手叉腰,语气倒变的随和了很多。
      “廉朔,你给我对天发誓,发誓自己说的话半句不假……”

      廉朔刚缓和没多久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有点忍不了啦,刚才还算客客气气和公主回话,但现在有种豁出去的感觉。
      “我不想和你解释,每次解释,你都要没完没了的东扯西扯,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会,过段时间,我就要带领大军出发了,你消停点。”
      他心里暗自叹气,这公主真是精力旺盛,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说,自己马上要奔赴战场,哪有心思跟她在这耗着,可偏偏又不能真的对她发火。

      珞青青被他这话堵了一下,看他气馁的生无可恋表情,随即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些:“我相信你不敢背叛我,但是…… 你曾经到底有没有和贵妃那个呀?”
      她其实也知道问这话有点多余,可心里那点醋意就是压不住,贵妃最近总在父王面前提起廉朔,让她很是不爽。

      廉朔一听这话,简直哭笑不得,他直了直身子,尽量让自己舒服点,说道:“天地明鉴,我廉朔,来到大宗国遇见你,从未做过对不起夫人你的事情,当然啦,以后的事情就说不准了,嘿嘿嘿!”
      他故意逗她,想看看她炸毛的样子。

      “我看你是活腻了!找死是吧”
      珞青青果然气呼呼地扬手就要去掐廉朔的胳膊,脸上却带着点好笑的神情,这家伙就是欠收拾。

      廉朔连忙躲开,笑着说道:“我要是死了,夫人你不就成了寡妇嘛!”
      “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处置你,嗯……没错,你自己都没权利处置自己……现在看我不收拾你?”
      珞青青说着,双手就往廉朔身上招呼,没怎么用力,更像是在撒娇打闹。

      廉朔招架了几下,讨饶道:“算我怕了你,我服输……”

      珞青青这才停下手,下巴微微一扬:“过来,你把身体给我转过来,让我复查复查你身上的零部件。”

      廉朔一愣,疑惑地看着她:“你想干嘛?别乱来,明天我还有带兵操练,需要养精蓄锐。”
      他心里嘀咕,这公主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珞青青却理直气壮地说,“你的外在内在每一片血肉和肌肤,包括你的性命和灵魂都属于我一个人,我检查一下我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就开始动手翻看廉朔的衣袖、衣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其实就是想跟他亲近亲近,又拉不下脸,只能找这么个借口。

      廉朔看着她认真又带着点小别扭的样子,心里那点不情愿早就没了,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舒坦的笑容。

      罢了,就让她闹吧,留给她闹腾的时间不多了。

      ……
      月色如银盘浇注洒向窗口,从窗帘缝隙中泻映床榻。

      卸下甲胄束缚的廉朔,不知什么时候站立在窗台,伸手扯着帘布……呼啦一声。

      室内陡然一片皑皑,圆溜溜的皎月照透了床榻之上的女人。

      珞青青醒了。

      那一声突兀的拉窗帘声响,似特意而为之,谁都知道寂静夜里,稍微风吹草动也似喧嚣惊醒梦中人。
      珞青青一双纤细有力的手腕,从背后抱住了廉朔。

      “朔,这么晚了,有什么心事呢?”

      珞青青柔和的将脑袋贴着男人结实的脊背,一双手从对方腋下往上钩住他的肩膀,紧紧的,以至于感触到自己颤抖的心跳。

      廉朔转过身,背对着月色,厚实的手掌摩挲着珞青青薄如蝉翼的披肩。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庞,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如此的严肃认真,好似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口说话了。

      “夫人,前段时间,你说漏嘴的那处密室……”
      听到密室二字,珞青青警觉的将双手从对方身上松开了。

      密室,那是除她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哪怕是自己心爱的男人也一样禁止入内。

      她目光从爱人身上转移望向窗外,一片皑白之色下景色依稀可见,越过庭院里的石榴树,视野落在寝苑出入口的月亮门上,银色的晨露仿佛坠坠欲滴。

      手指抬起抚过如丝的鬓发,眉梢挑得高挺:“怎么,惦记起我的私藏了?”
      廉朔怔怔的听着没吭声,一只手搭在了窗棂上。

      珞青青忽然笑出声,“你是想问那柄剑吧?”

      廉朔脊背微挺,一直是握着窗棂的手不自觉收紧。
      廊下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窘迫:“夫人既然知道了,何不细细说一下听听?”
      他转过身微微斜着面对公主,玄色常服的衣摆扫过窗沿,“听说那剑……”

      “五星天眼剑。” 珞青青挠了挠惺忪睡眼,转身时赤金嵌红宝的步摇叮咚作响。

      她走到博古架前,伸手探出一指头,点过一尊青玉卧龙,“你知道这宝剑的来历吗?为什么叫五星天眼剑?”

      没等廉朔开口,她便自顾自接下去,“剑脊上嵌着五颗鸽卵大的天眼宝石,宝石非俗尘中常见的珍宝,据说是来自天道的圣物,说是圣物,流落在凡间,却不是什么好事,它暗藏的能量远超乎凡人所能承受,能断阴阳,辨真伪,破虚实。”

      廉朔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此剑如此厉害,更令习武之人觊觎了。
      他想起去年在西北境域之战,若非敌军夜袭时用了迷魂香,麾下一队千骑锐士本不必折损大半。

      若得此剑…… 他喉结又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这样的神物,留在密室里蒙尘落灰,是不是太可惜了?”

      “可惜?”
      珞青青突然嗤笑出声,抬手抚上鬓角的一绺发丝,自聊到密室与宝剑的话题,她一改平日的蛮横撒娇胡闹的小孩子气。
      此时,她的口吻谨慎起来,“玄道观的易师傅化虹前,曾指着这剑的拓片告诫我,‘天眼有灵,凡夫触之,如稚子抱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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