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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嫁了 ...

  •   这场争执最终不欢而散。

      许珍回房后,把自己关了三天,连饭都少吃了两碗。

      许老爷看着女儿日渐憔悴的模样,终究是软了心。

      他召来族里最可靠的五个亲信,在书房里压低声音吩咐:“你们去西境,那里有一名观叫什么云鹤道院 ,千搌那小子说过要去那儿修炼。”

      “但你们如果找到了他,直接告诉他说许珍已经嫁人了,孩子都满月了,你们千里迢迢来找他就是希望他为自己做好打算,别回去找许珍的麻烦了,不管用什么法子,你们要阻止他回来,让他心死,当然,如果找不到他的人,回来的时候直接说他死在了云鹤道院……”

      许家老爷暗自秘密吩咐了一通。

      亲信们领命出发,许珍得知后,终于露出了半年来第一个笑脸,一有空便和亲朋好友闺蜜在一起畅谈,一起看书写字,那段时间她心情格外愉悦,很多时候,特意都站在门口盼着消息。

      可这盼,一等就是三个月。
      那天清晨,丰渔城的雾气还没散,五个亲信就拖着疲惫的脚步回了许家,

      为首的族叔手里,捧着一个黑木骨灰盒,脸色沉重得像块铁。

      许珍刚跑出房门,就看见那盒子,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族叔,千搌呢?你们把他带回来了吗?”

      族叔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大小姐…… 对不住!我们到云鹤道院时,才知道…… 千搌他…… 一年前就没了!”

      “没了?”
      许珍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那骨灰盒,却又缩了回来,“什么叫没了?他不是去修炼神功了吗?他说要回来娶我的!”

      “道院的道长说,” 另一个亲信红着眼眶补充,“千搌性子烈,去年和道院的师兄闹了矛盾,俩人打起来,对方练的是硬气功,下手没轻没重…… 千搌没熬过那天,死后就火化了,骨灰一直存放在道院。我们…… 我们只能把他的骨灰带回来。”

      许珍站在原地,风从门口吹进来,掀动她的裙摆,她却像没知觉一样。

      许母冲过来想扶她,却被她推开,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出去。” 她的身躯踉踉跄跄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珍儿……”
      “我让你们出去!”
      许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吓得众人都退了出去。

      她亲手接过那黑木骨灰盒,抱在怀里,关了房门。

      接下来的两天三夜,正厅里总能听到许母的轻微的啜泣,却没听到许珍哪怕一声哽咽。

      等她再开门时,眼眶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腰间的青色玉佩也不见了 ,她把它放进了骨灰盒里。

      许老爷想上前安慰,她却只是淡淡开口:“爹,别再给我找亲事了,我心里…… 空了。”

      这话让许家上下都没了主意,只能任由她整日坐在窗边,望着西境的方向,像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转折发生在半年后。那天,大宗都城韩家的老少爷韩德福,带着随从在丰渔城打猎,恰巧在集市上撞见了许珍。

      韩德福年近四十,长得五大三粗,脸上带着几道浅疤,却生了双憨厚的眼。

      他一眼就看中了许珍的模样,当天就托了媒人上门提亲。

      许老爷一看媒人递来的帖子,气得差点把茶桌掀了:“韩德福?他都快比我大了!还想娶我女儿?告诉他,不可能!”

      媒人刚走,许珍就从里屋走了出来,语气平静得可怕:“爹,我嫁。”

      “你说什么?” 许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珍儿,你知道他多大吗?他比你大二十岁!”

      “我知道。”
      许珍抬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他是老,是丑,可那又怎么样?总比等一个死了的人强。”

      “你疯了!”
      许母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糟蹋自己啊!咱们再等等,总能找个好人家的!”

      “好人家?”
      许珍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当初你们说千搌不是好人家,逼得他去西境送死!现在他死了,你们又想给我找‘好人家’?我偏不!”

      她猛地抽回手,语气决绝得像在断腕,“韩德福我嫁定了!你们要是敢拦我,我明天就去城外的尼姑庵,一辈子不出来!反正千搌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当尼姑还能清净!”

      “你…… 你这是何苦!”
      许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却看着女儿眼底的狠劲,心里发慌 —— 他知道,许珍说得出做得到,她现在心里全是对他们的怨,认定是他们害死了殷尧千搌。
      族里的长辈也都赶来了,七嘴八舌地劝,可许珍就是油盐不进,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盯着桌上的茶杯,像在跟整个许家对抗。

      许老爷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又想起那盒冰冷的骨灰,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尽的无奈:“罢了…… 罢了!你想嫁,就嫁吧。只是珍儿,你将来可别后悔。”

      许珍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回了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终于落下泪来 ,那泪不是为韩德福,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说要回来娶她、却最终只能以骨灰相见的殷尧千搌,是为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十八岁,和那场死在西境的青梅竹马。

      ……

      往后许珍像变了个人似的。

      嫁到韩府没三年,先生了大女儿,隔一年半又生了男孩儿。往后许珍像变了个人似的。

      韩府的天还没亮透,后厨的灯就先亮了。

      许珍系着青布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长勺轻轻搅动锅里的小米粥。

      粥香混着笼屉里蒸糕的甜气,慢慢漫过回廊 ,自嫁入韩家三年,她每天都是这样,比所有仆婢起得都早,亲手给一双儿女做第一顿早饭。

      “夫人,您歇着吧,这点活让奴婢来就行。”
      负责后厨的张妈凑过来,想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许珍却轻轻避开,声音清和得像晨露滴在荷叶上:“不用,薇儿和恒儿嘴挑,我做的他们才肯多吃两口。”
      她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粥,眉眼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种沉静的认真。
      从前在许家时,她是连厨房门都很少进的大小姐,如今却能准确说出每个孩子爱吃的点心甜度,连蒸糕要蒸多久才不粘牙都记得分毫不差。

      天大亮时,六岁的韩薇和四岁的韩恒已坐在桌边。

      许珍亲自给他们盛粥,又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碟子里,眼神扫过韩恒面前没摆正的筷子:“阿恒,筷子要对齐,食不言寝不语,忘了娘教你的规矩?”

      韩恒连忙把筷子摆好,小声应了句 “知道了娘”。

      一旁的韩薇偷偷看了眼母亲,见她面色平静,才敢小声说:“娘,今天先生要教新的诗集,您还会陪我们背书吗?”

      “当然。”

      许珍点头,拇指擦过韩薇嘴角的粥渍,“等你们上完课,娘陪你们背半个时辰,晚上还要查你们的功课。”

      待孩子们去上课,许珍才卸下围裙,换上一身素色布裙,走到书房。

      桌上堆着韩家五家店铺的账目,她拿起算盘,弹指在算珠上飞快拨动,噼啪声里,眼神锐利得像在清点战场的粮草。

      从前在丰渔城,她连账本上的数字都懒得看,如今却能一眼找出账目中的错漏 ,上个月布庄掌柜多记了二两银子的支出,她当天就查了出来,既没当众斥责,也没轻易放过,只是叫掌柜来书房,平静地指出错处,让他补上空缺,再写份自省书。

      “夫人,这是绸缎庄刚送来的新样布,您看看要不要给孩子们做新衣裳?”
      管家捧着几匹锦缎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许珍扫过那些鲜艳的料子,摇了摇头:“不用,去年的衣裳还能穿,料子太浪费。给阿薇阿恒做两身素色的棉布衣就好,我自己的衣裳也不用添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账房把这个月的家用再减两成,库房里的炭火省着用,冬天还长。”

      “别忘了,店铺杂工阿牛他母亲病了,他家清贫的连过冬的衣服都没有,记得给阿牛一批过冬的棉袄被……”
      管家应了声 “是”,心里却早已习惯 。

      这位夫人自嫁进来,就从不用贵重的首饰,穿的都是洗得发白的布裙,连府里的灯油都要规定用量,然而对待困境的苦人家求助,从来都是乐善好施,面对府邸有人疑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她给出的解释是:要成人之美方得安心。

      韩家的日子却越过越红火了,在许珍的操劳下,店铺的利润比从前多了三成,连仆婢们的月钱都比别家丰厚。

      而韩家主韩德福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外出打猎,很多时候一出城就是很久很久才回来一趟,夫妻之间更像是相敬如宾。

      时间如梭,光阴荏苒,转眼间孩子们都大了。

      傍晚时分,许珍送走了上门拜访的镇南公府的人 ,镇南公是她的远房表亲,也是当初推荐她去给珞青青当奶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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