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阴刀》虞尾巴

7、点睛巫家

　　七点半早自习，教室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竭力睁开眼皮，抵挡席卷而来的困意。

　　戚十抱着刀，脑袋上下一点一点，昨夜突如而来的事情搅得三个人都没睡好，拼尽全力才从床上爬起来。

　　孙缈缈的床昨晚就搬走了，因为定安局的命令，他们的特殊待遇都没了，大黄也不能跟着她上课，留在教室外四处野。

　　好在她的刀还能带着。

　　魏舟两只手撑着眼皮，努力不让它合上，奈何实在是太困了，两眼开始翻白。

　　“听说你们女寝出事了？”

　　戚十打起精神：“差不多吧，你们那边有什么动静？”

　　“男寝没动静啊，我就是晚上和啾啾聊得太晚了才起不来。”

　　戚十闭着眼，下巴磕在刀柄上：“啾啾是谁？”

　　“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小老鼠，它说我们寝室有股香香的味道，但它找不到在哪。”

　　戚十微微睁开条缝：“你听得懂老鼠说话？”

　　“老村长说我是山神的孩子，动物是我的子民，我当然听得懂了。”

　　魏舟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的泪水打湿长睫：“好想回山里啊，城里不好玩，太危险了，到处都是没有理智的野兽，就是那个脚底长了四个圈的，屁股还会冒烟的。”

　　“我上次和它说老半天话都不理我。”

　　说到这他有些委屈，想当初定安局的人千里迢迢来大山，说城里怎么怎么好，多少他没见过的新奇东西。

　　魏舟天真地相信了，告别老村长他们，孤身一人跟着定安局的人离开，走了半个多月，脚底磨俩大血泡才出山。

　　现在看都是假的，城里根本没山里好！

　　戚十嗯嗯哦哦地附和着，她闭上的眼忽然睁开：“你还能找到那只老鼠吗？让它去我们寝室闻闻有没有那股味道。”

　　“它说有的时候味道很重，有的时候没有味道。”魏舟抓了抓头发：“时机不对的话，去了也闻不到吧。”

　　时机……什么才是对的时机？戚十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不断地在脑海里播放、暂停，试图寻找被她忽视的细节。

　　她闭上眼，指尖不自觉蜷缩，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风很大，大到把关好的寝室门吹开，方灵韵开灯的时候，风消失了，门也关得好好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们就像是在某个瞬间踏进了另一个时空。

　　戚十想起拿到手的资料，209最先消失的女生，那头晚上风很大，宿舍内其他女生在早上发现宿舍门大开，而宿舍消失了一个人。

　　这就是对的时机吗？可昨晚的机会已经被戚十她们浪费了，等阴气下一次出手在三天后。

　　戚十盯着黑板思考，耳边是老师讲课的声音，听着听着，她视线飘忽，目光落在左前方的背影上。

　　蓝白色的校服，一张脸除了眼睛部分，其余都被绷带紧密地包裹，连头发也不例外，只是头部的绷带稍疏，空隙中黑色的短发散落下来。

　　魏舟注意到她的视线：“你一直盯着他做什么？”

　　戚十不解：“他为什么把脸挡上？”

　　“大概长得丑？为了不辣我们的眼睛，贴心地挡住了。”身前的邢无错接话，昨天晚上他就找人换了座位，坐到戚十前头去了，和方灵韵是同桌。

　　见戚十不搭理他，邢无错继续道：“为了不让我们看到他的脸，他都不住校，昨天上完课就回家了。”

　　方灵韵撇他一眼：“如果不是定安局的要求，巫家不会让他来学校的。”

　　“巫家？点睛巫家？！”邢无错瞪大眼睛：“他竟然是巫家的人？”

　　他语气里的惊讶太过明显，戚十忍不住问：“巫家怎么了？他不能是巫家的人？”

　　“当然不能了！靠！”邢无错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他压低身子，轻声道。

　　“怎么说呢，巫家人体质特殊，算是五大家中最吸引阴气的一派，而且巫家人的掌权人都是女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别人回答，他继续说：“点睛巫家，它的能力就是点睛二字，纸人点睛你们知道吧？”

　　“巫家人的血就是起到点睛的作用，给纸人沾上他们的血，纸人就会活过来听从他们的命令。”

　　“巫家人的掌权人都是女人，就是因为只有巫家女人才有点睛的能力。男人是最没用的，他们的体质同样吸引阴气，却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男人要依附女人存活，甚至连门都不敢出。”

　　戚十觉得奇怪：“可是来学校的不是只有五大家的继承人才能来吗？他没有点睛的能力，来学校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有。”方灵韵扶了下镜框，藏于镜片后的漂亮眼睛有些冷淡：“他是巫家唯一一个有点睛能力的男人。”

　　魏舟不是五大家的人，属于定安局招揽的能人异士，对五大家也不了解。他问：“为什么巫家的男人只有他有点睛的能力？”

　　方灵韵：“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妈妈当年是巫家历代以来最有天赋的掌权人，不过他妈妈放弃了这个身份，原因除了巫家人没人知道。”

　　“你怎么对他这么了解？巫家可是五大家里最神秘的，从不与外人来往，连我这个观运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一清二楚。”邢无错微微眯眼：“你喜欢他？”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一道冷意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射了过来。

　　戚十立马看过去，是秦钟，他脸色难看，视线不知道是落在邢无错身上，还是方灵韵身上。

　　方灵韵嗤笑，嘲讽又不屑：“你脑子里天天就想这些？”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邢无错耸耸肩：“我也是关心同桌嘛，不是就不是咯，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方灵韵一脚踹开邢无错的凳子，邢无错来不及反应，身体往后倒，额头即将撞向桌角的时候，戚十连忙用手挡住，剧烈的撞击让她脸色一白，面部皱起。

　　巨大的声响引得班上的人纷纷看过来，邢无错站起身，一把揪住方灵韵的衣领，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你找死？”

　　“呵。”方灵韵冷笑，抓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掰，手骨立马以诡异的角度凸起。

　　邢无错死死咬牙，咽下痛呼声，明亮的眼睛开始蒙上了一层似雾非雾的白膜。

　　天花板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声响，头顶上的风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竟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直朝方灵韵的脑袋削去。

　　旁观者皆变色，风扇飞过去完全能想象到方灵韵会死得多惨。

　　“邢无错！！！”

　　戚十大喊，抄起自己的凳子砸向风扇，顷刻之间铁凳与风扇相撞，溅起橙红的火花，很快凳子撞开，风扇已无法抵挡之势飞向方灵韵。

　　就在戚十要提刀迎向时，邢无错眼中的白膜消失，风扇停下了，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教室里寂静无声，差点目睹一场惨剧的同学和老师脸色惨白如纸，好半天没回过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钟，他大步向前，一拳狠狠砸向邢无错：“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居然敢闹出人命？！”

　　戚十眼里闪过一丝厌烦，刀鞘劈在他挥出去的手上：“消停点行不行？”

　　她力道不小，秦钟手臂上顿时冒出青色大包，邢无错金发杂乱，额头的汗滑过他没有血色的脸，他扬眉：“怎么？就许方灵韵动手，不许我动手？”

　　“你那是动手吗？是取命吧！”秦钟捂着手，脸色铁青。

　　邢无错举起自己软趴趴的右手：“这么多人在我能要她的命？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

　　他冷哼一声，就算是想要方灵韵的命又如何？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他只要她的一条命已经很便宜她了。

　　谢停走过来看了看邢无错变形、弯曲的手腕：“断了？”

　　方灵韵扶了下滑落的眼镜，神色淡然：“脱臼而已。”

　　她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邢无错口无遮拦，惹人厌烦，就该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从此在她面前夹紧尾巴做人。

　　“你们别闹了。”谢停有些无奈，昨天到今天，这几个人打了多少次了，一点口角就能对人下死手，完全就是仇人。

　　戚十抓过邢无错的手复位：“你们是想等容局来找你们谈话吗？”

　　“不用等了，我已经来了。”

　　容跃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从方灵韵对邢无错动手时，就有人向她汇报了，她马不停蹄地赶到这，一路上心底已经做了做坏的打算。

　　好在她过来时，事情已经结束，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滚出来！！”

　　容跃已经在咆哮了，定安局的人都被她带走，一个个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排排站着。

　　“你们可真行！一个两个，真当学校是你家吗？！”

　　她指着他们虚空戳了好几下，一只手捂住头，快要气晕了。

　　容跃发现她对这些人的期望太高了，特别是五大家的人，他们从小天赋高，又有着注定早死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