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阴刀》虞尾巴

20、你把我给你的纸人给他了？

　　这次的纸人是红色的，拿在手上，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钻进戚十的鼻子里。

　　她反手塞回巫唳手里：“我不要！”

　　“我要！我要！！”邢无错厚着脸皮凑过来，刚伸出手，巫唳视若无睹地将纸人放回校兜。

　　“不要算了，下次给你更好的。”

　　“？”邢无错挑眉：“我说我要！你耳朵聋吗？”

　　这次巫唳的眼神终于停留在他身上，下一秒又挪回去：“听到了，不给。”

　　眼看着邢无错要爆发，戚十赶紧出声：“快走吧，谢停生死不知，先别内斗了。”

　　邢无错狠狠瞪他一眼，抬手在脖子上一划：“暂时放你一马。”

　　三人一狗租了辆车，可只有邢无错会开车，好在崇南山离狸海市不远，导航显示三个小时就能到。

　　和大黄一起坐后座的巫唳坐姿端正，穿着宽松的校服也能依稀看见他挺直的腰背，连带着大黄也坐得板正，他问道：“你确定谢停在崇南山？”

　　邢无错唇边溢出轻笑，脚下用力踩着油门：“如果我不能确定，还有谁可以？”

　　“没怀疑你，只是谢停在崇南山的话，这次救人……”后半句话巫唳没说出口，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印出小片阴影。

　　“崇南山怎么了？”戚十不清楚情况，她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对于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过去的记忆里只有对阴气的杀招和求生的执念。

　　甚至和寻龙定脉一支的人都不相熟。

　　“这事你不知道很正常。”邢无错看着眼前的路，还能分心为她解答。

　　“你听说过药人没有？药人一族对于识药用药天赋异禀，相当于第二个回春一族。”

　　药人？戚十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他们若是能和回春媲美，寻龙定脉一派不可能没有他们的名字。

　　“他们比回春更特殊，任何药物对他们都不起作用，若是从小食用毒药，他们的血液会自带毒药的特性，还不会影响自身，反之亦然。药人一族本身就是一种特别的药材。”

　　戚十仰躺在椅背上，放松身体：“谢停和他们有什么联系吗？”

　　“药人居住崇南山一带，无法见光，谢停想要稳住自身状态只能寻求他们的帮助。”

　　巫唳伸出手指，微微扯松脸上的绷带：“因为他们体质原因，很少与外人来往，谁都不知道药人住的地方，要找到谢停很难。”

　　“容局他们将谢停送过去，一来是好找到办法救他，二来谢停失控能很快处理掉，不会影响到外面。所以他们不会告诉我们谢停的位置。”

　　“有我在不用担心。”邢无错握着方向盘的手腾出一只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世界上就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他微微抬起下巴，眉眼间溢出少年傲气：“有我们几个在，什么龙潭虎穴都能闯一闯。”

　　戚十向他竖起大拇指：“赞同。”

　　巫唳没说话，双手插兜，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红色小纸人，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车子开进崇南山里，驶了一段距离后停下，邢无错熄火下车：“走吧，后面的路开不上去了，咱们得走上去。”

　　山里没有停车的地方，唯一狭窄的道路让车挡得死死的，戚十：“车不管了？”

　　“先放这吧，反正这里平时也没人开车进来。”

　　山里的树又高又多，密集地挤在一处，树荫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三人攀着树干，艰难地向上爬，只有大黄轻轻松松地在林中跳跃，还有闲心在原地等他们。

　　肆意生长的杂草刮在戚十脸上、手上，白皙的皮肤立马红肿，刺痛伴随着痒意，让人忍不住挠了又挠。

　　在前面带路的邢无错回头看了一眼，他停下脚步，挪到她身后拉开黑色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瓶驱蚊水。

　　“山里蚊虫多，进山之前没打开包看一眼？”

　　他边嫌弃边吐槽，手上动作没停，拿着驱蚊水对着戚十喷了好几下，喷完后顺手丢给后面的巫唳：“给你，我可不像你那么小气。”

　　“不用。”巫唳把驱蚊水塞回戚十包里。

　　戚十抬手擦干飞到脸上的驱蚊水：“不是蚊子咬的。”

　　邢无错给他俩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继续在前面带路。

　　越往上越难走，脚下碎石很多，不小心就会脚下一滑，狠狠滚下山。

　　邢无错仰头看天，又四处张望着，他停下脚步，在一棵三个人都抱不住的大树下站着。

　　“到了。”

　　大黄低头嗅来嗅，忽然间它抬起前爪疯狂地在地上刨，溅起的尘土扬了三人一脸，没一会儿地上就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从洞口外望进去，里面一片黑暗，就像一张无形的大嘴将妄想照进去的光线吞噬得一干二净。

　　戚十拿手比划着洞口大小：“只能一个一个进。”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火柴擦亮，从洞口丢进去，微弱的火光极速下降，很快停下，火光闪了闪，熄灭了。

　　“可以，不高。”

　　她说着放下背包丢进去，长刀斜跨在胸前，纵身跳下，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手电筒直射洞口：“下来！”

　　“汪！！”

　　大黄听到声音率先跳下去，邢无错本想跟在后面，没想到巫唳的动作比他更快，跐溜一下钻进去了。

　　“靠啊！！”

　　戚十听着头顶邢无错骂骂咧咧的声音，怀里抱着刚跳进来的大黄，没多久上面又下来一道黑影，紧接着她感觉到有人把手塞进了她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我服了！你们就不能在下面接我一下吗？！”

　　邢无错几乎是连摔带滚地掉下来，大黄从戚十怀里跳出来，跑到他跟前拱了拱他的脑袋。

　　“啊……抱歉，刚刚忘记了。”

　　戚十眨巴着眼睛，她本想接完大黄就接他的，但是刚刚有人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一时没来得及。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校兜，入手是微微湿润、黏腻的手感，还残留着上一个人的余温。

　　“巫唳。”

　　她打着手电筒照过去，巫唳背对着她：“前面好像有条路。”

　　说着他自顾自地走了。

　　戚十：……

　　她掏出兜里的东西塞到邢无错手里：“给你。”

　　“干嘛。”他瞥她一眼：“拿我当垃圾桶呢。”

　　戚十面无表情：“替身纸人，你不要就还给他。”

　　“人家自愿替你挡下所有伤害，你给我不是伤了他的心？”邢无错怪腔怪调地说着：“我也不要，他本来就看我不顺眼了，再拿了纸人，你看他等会打不打我黑枪。”

　　他掰着戚十的拳头，要塞回去，可不管他怎么用力，戚十的拳头都纹丝不动。

　　“行了。”她握着刀鞘，用刀柄挥开邢无错的手：“你来崇南山不是有事吗？如果不是很危险，你也不会在宿舍等我一起。”

　　戚十还算了解邢无错，要说他和谢停感情深，要为了他闯一趟崇南山是扯淡的事，邢无错这人看着不着调，爱嘴贱，实际上内心是个很冷漠的人。

　　崇南山一行看似只有他们三个，人有些少，实则人多目标大，并不是好选择。

　　邢无错知道药人位置，戚十身为斩阴刀是最顶尖的战斗力，巫唳有保命手段，点睛一术诡谲多变，三人是去崇南山最好的人选。

　　邢无错早已利用观运安排好一切。

　　“我知道对你来说救谢停才是顺手的事情。”戚十将长刀背在身后：“我不会管你做什么，只希望这一趟大家都平安回去。”

　　邢无错愣在原地，掌心的红色纸人被推来推去，早已变得皱巴巴。

　　他看了好一会，轻轻地抚平纸人，耀眼夺目的金发在此刻有些黯淡。

　　另一边戚十追上巫唳，走在前面的他忽然顿住，转身看向戚十，他在戚十身上感应不到纸人了。

　　“你把我送你的纸人给他了？”

　　巫唳的声音隔着绷带透出来有些沉闷，听不出他的情绪。

　　“你给我的就是我的，我给谁你管不着。”

　　戚十丢下一句，直愣愣地往前走。

　　“你真把纸人给他了？”

　　这次巫唳抬高音量，失落的情绪难以遮掩。

　　戚十没理他。

　　巫唳大跨几步追上她，冰凉低于常人温度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腕，刺得她一激灵。

　　“你还在生我气吗？”

　　戚十很早就知道巫唳是一根筋的人，在她日以继夜练十八刀法的时候，她曾想过要离开戚家，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那时候戚景要继承戚家明面上的产业，从小就要学习戚家人为他定制的课程，金融、管理、社交礼仪……一天满满当当的课程压得人喘不过气。

　　戚十练刀还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戚景没有。见不到他，戚十只能翻墙溜出去玩，顺道看看其他寻龙定脉的人是不是和他们一样惨。

　　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巫唳。

　　巫家和戚家不一样，戚家辛苦但谈不上压抑。

　　巫家外围就是两三米高的围墙，把院子严严实实地围着，活像一座监狱，里面的气氛怪异沉闷，戚十所见的男人皆是低眉顺眼，如同流水线产的雕塑跪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