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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鲜衣怒马 浑身上下都 ...

  •   平成四十一年,三年一度的大朝会在邺都进行。

      朝会现场人头窜动,宫女太监手捧琉璃盏,金尊玉杯盛美酒,丝竹声悦耳,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笑脸盈盈,朱唇皓齿,华服飘飘,彩衣鲜扬的少女儿郎们眉目传情。

      烈阳凌空,彩旗飘飘,千里马嘶吼,只待马场一试。

      单看这画面,无人不夸耀一句盛世安泰,风调雨顺。

      可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也是暗流涌动。

      慕容稷身为太子,自然是坐到仅次于皇帝的上首位置,紧跟着便是身份尊贵世家大姓的凌家,再然后就是几家贵族上官,达官显贵们依次入了座,然后才是质子阵营,慕容彻落座于质子首席之位。

      慕容彻和慕容稷是一起来接凌幽的,连带着凌家人一同入宫前来,浩浩荡荡一行人,无不彰显身份尊贵。

      等长辈们落了座,凌幽和慕容稷随意寻了个由头,带着慕容彻到处闲逛。

      太子幼时在宫中长大,对这宫中还算是熟悉,几人来到一个僻静之地,才好说话。

      灵溪是老皇帝给慕容稷配的伴读兼随身侍卫,先前几日没有一直跟在慕容稷身边也是因为镇北王郑嵩未得调令私自离开北境一带,他奉令前往北境调查,后回到皇宫与慕容稷一起向老皇帝禀告此事。

      “那夜质子殿下夜探敌营,惊动了郑嵩,恐怕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灵溪面露凛色。

      慕容稷说:“没错,今天的大朝会,他也一定是有备而来,虽然不知他会做什么,但我们也要早做打算才是。”

      “郑嵩狼子野心,本宫和灵溪已经上报父皇,南之你放心,无论如何本宫一定保你万全。”

      慕容彻笑了笑:“谢过太子殿下。”

      凌幽:“哎呀你别老是谢来谢去的了,我看着都累。”

      “阿幽妹妹今日这一袭青衫绿裙颇为清凉惹眼啊,妹妹刚才一来,那些世族公子的眼睛都长在妹妹身上了。”慕容稷皮笑肉不笑道。

      凌幽摊开双手打量自身,对自己今日的装束格外满意,她一向就喜欢让丫鬟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每一件衣袍都要用香料熏染,一丝异味都不为所忍。

      今日的她特意梳了灵动的双耳髻,几根珠玉黄金发簪点缀在绿云间,脖坠红绿相间的玛瑙璎珞珠串,身着一身青色袿衣,杂裾垂髾似云采飘逸,既不失了世家女的贵气,也不少灵动。

      “这不是挺好?”凌幽笑道。

      灵溪在慕容稷身侧说道:“殿下是在夸女娘貌美呢!”

      “本宫哪是这个意思?!”慕容稷脸色闪烁,颇为恼羞成怒,“她丑死了,都快十八岁了,还天天这样招摇,本宫的堂姐们在她这个年纪连孩子都生了。”

      凌幽脸色一变,也不惯着他,冷着脸给了他一记眼刀:“那殿下娶郡主们便是,想必此时此刻也是儿女双全了,何须要娶我这个招摇的老女人?”

      “你!你胡说什么!”慕容稷又开始急着说不出话来,“我......”

      “适才有长辈在,我不好同阿幽说话。”慕容彻往前站了一步,微笑道,“阿幽今日甚美。”

      凌幽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些,欣慰地拍了拍慕容彻的手臂:“还是阿南会说话。”

      自手臂处开始,蔓延开酥麻,慕容彻凝望着凌幽的侧颜面容,嘴角的笑容藏不住,浑身上下都要苏醉了。

      凌幽眼风一转,瞥见眼巴巴看着她的主仆二人,面色又凌厉起来,“不像是某些人,不会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慕容彻面上的笑容止住,手臂上的那只细白的腕子也离他而去,如风一般,片刻的留恋都没有。

      凌幽已转头与慕容稷灵溪斗起嘴来,欢声笑语言笑晏晏,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

      随着几声此起彼伏的寺官唱响,百官朝臣恭迎皇帝入座。

      老皇帝慕容珂已年过知天命之年,在上位已久,两鬓斑白,两颊细纹纵横,在位期间先后平定过多次旁乱,很是有帝王的威严之相,只是这几年日益年老,身体不复年轻时康健,时常缠绵病榻。

      这一次病的更严重,说是大朝会之前整整昏迷了三日不醒,陈皇后等妃嫔日夜衣不解带侍疾。

      皇帝一落座,场面瞬间安静了许多,照例要说些诸如四海升平万世安泰的场面话,然后就是一些骑马射箭、歌舞酒席之类的活动。

      马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与之不同的是高台上却是寂静冷清,老皇帝身体不适,被常年的病痛折磨得面容憔悴,一只手撑着额头,双眼虚虚看着下面赛马场的赛事,两侧宫装美丽的女娥低眉恭顺地有一搭没一搭扇着扇子。

      慕容稷上前去问了安:“父皇,您身体不适,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不用。”慕容珂抬手示意,他看上去精神头不是很好,勉强在宫人的搀扶下坐直了些许身体,对慕容稷时还算是神态和缓,稍减威厉,“皇儿来了。”

      他虚看一眼台下彩旗飘扬的场面,说话的语速很慢,似乎在细细看着下方,又似乎思绪已经飘向不知名的远方:“这样的画面,年年都是一样的……”

      呢喃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似睡着了,慕容稷又提醒一句:“父皇?”

      慕容珂起伏的胸口很是缓慢,许久才聚焦在慕容稷身上,双眼炯然苍茫:“朕没事,朕只是有些累了。”

      陈皇后巧笑嫣然:“劳太子殿下费心了,陛下正值壮年,御医说渐有回转之相呢。”

      老皇帝淡淡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皇后脸色尴尬,慕容稷脸色冷淡地回了一句:“多亏有母后在父皇身边劳神照料。”

      台下离坐席最近的郑嵩起身行礼:“陛下,臣麾下得一猛将名为陈琼,听闻太子殿下身边的彻质子文武双全,武艺方面颇有建树,欲与之切磋一番,求陛下成全。”

      “陈琼?”老皇帝复念一遍,“可是南境陈氏?”

      一直在郑嵩身后的陈琼出列,行礼道:“回禀圣上,臣确是出身陈氏,臣之父乃晋南侯陈留表。”

      老皇帝看了一眼陈皇后:“说起来,与皇后还是堂亲。”

      陈皇后赔着笑点头说是:“晋南侯陈留表乃臣妾父亲的叔伯,这样算来也是一家人,听说晋南侯次子儿时便身体不好,自小就养在外面,原说的就是你了。”

      陈琼颔首:“微臣福薄,多年不在南境,学艺出师在外,不敢与娘娘攀亲。”

      陈皇后又道:“既已归入镇北王军中,也是为陛下效力,日后定要尽心尽力才是。”

      陈琼应声说是,又提起比武切磋一事:“臣在北境时就常与军中的将军们切磋,皆有所得,承蒙皇恩浩荡,得幸随王爷一同入京,能在此面圣,臣听闻彻质子文韬武略不在话下,实在想与殿下切磋一番,还望陛下成全。”

      慕容稷从座位上站起,气势汹汹指责道:“休要放肆!尔等本就是无昭入京,还敢在这信口雌黄!父皇没有怪罪尔等,已是法外开恩!”

      镇北王迈出席位,单膝下跪行了礼:“陛下,老臣听闻陛下病重,忧思重重。”他用余光瞟了一眼高台之上的慕容稷,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安然独坐不为所动的慕容彻,“又听闻陛下被奸.人蒙蔽了双眼,实在是放心不下陛下,特意千里迢迢而来看望陛下!”

      他的言语恳切,仰望高台上纹丝不动的老皇帝,格外真挚:“陛下可不要受无知小儿蛊惑啊!”

      “你放肆咳咳咳…….”老皇帝猛地拍了下桌子,一下子动了气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陈皇后慕容稷等人急忙为他顺气。

      郑嵩继续说:“陛下难道忘记年轻时,与臣一起许下的光大大禮的誓言了吗?您看看这年复一年凋敝的大朝会,来的臣子有几何?”

      “镇北王!”慕容稷咬牙切齿,“你可不要口不择言了,父皇念在你陈年战功赫赫,不与你计较,对你多有宽恕,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失了君臣尊卑才好。”

      郑嵩下颚线紧绷,面色冷硬,仍还是那副单膝跪地的样子,却是不服:“本王只是为手下陈琼能与彻质子切磋一番而已,何来失了君臣尊卑,太子殿下言重了。”

      他转头看不远处的慕容彻,目光如炬:“彻质子不会是不敢吧?看来旁人说的文韬武略不在话下全都是虚言了?这样沽名钓誉的虚人,岂可留在太子殿下身边!”

      众目睽睽之下,镇北王就敢放肆至此,令人叹为观止,全都噤声以待。

      凌幽暗自握紧袖中的东西,这可是窈娘入宫前给她的保命法宝,早料到郑嵩一定会在大朝会上发难,可希望慕容彻不要用到这东西才好。

      四大世家中,北境镇北王郑嵩现在兵权在握,最得民心,也是最张扬的,比名义上的世家之首凌家张狂太多。

      听说早年当朝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与还是质子的郑嵩交好了,还结拜为了异姓兄弟,昔日更是一起大败鲜狄族,有着过命的交情。

      如今也是唯一的异姓王,地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不是十分的信任,老皇帝怎么可能会把大军交予他这么多年。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有着如此深厚情谊的君臣,臣子竟然还暗自起兵要造反,如何不叫人寒心,如何不叹一声人心易变。

      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看着,慕容彻现在是被架了起来,若是他不上场,那老皇帝和太子的面子就不好看了。

      他不仅仅是要上场,还要赢得漂亮。

      众人只见,老皇帝唤了一声谁的名字,那离席面中心远得很的一座,站起了一位姿态优容、芝兰玉树般的男子,那男子长得俊美如玉,很是淡薄懂礼,敛目颔首远远朝着皇帝行了一礼。

      老皇帝说:“那你就去吧。”

      慕容稷急道:“父皇——”

      老皇帝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必再说,慕容稷只能作罢。

      慕容彻和陈琼均站到了中央,两方象征性地行了礼,随后就开始开展招式比武。

      慕容彻肩上还有前几日受的刀伤,他能感受到陈琼有意总是攻击他的伤处,他只能小心防范着。时间被拉得越长,陈琼的招式逐渐变得狠辣起来,将他逼得节节败退,但也还在可控范围内。

      眼见着陈琼越来越着急,郑嵩远远朝着他使了个眼色,还没等慕容彻反应过来,寒光乍现他急忙躲避,手背上还是被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很快汩汩而流。

      陈琼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私自使用暗器!

      见慕容彻受了伤,陈琼非但没停,而且还刀刀朝着致命的部位捅,这根本就不把慕容彻的性命当作一条命。

      再这样下去慕容彻必死无疑。

      “住手!”

      凌幽提了裙子起身,挡了慕容彻身前,逼停了陈琼直指门面的刀,刀口就离她的额头不足一寸,充满寒意的刀风斩断两缕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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