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朝野：吾妻是劲敌》兰书烬

37、南海惊波（下） 劫浪收雷阵

　　海图上标注的黑色岛屿是中沙群岛中一处无名礁岛，崔家的老航海图上管它叫「断头礁」。名字不好听，但地形真实——环形珊瑚礁，外围陡峭，只有一个狭窄水道能进入内湖。
　　崔清晏选择的战场就在这里。
　　「为什么选这里？」雷奔看着海图上的标记发懵，「外围是陡峭珊瑚礁，船进不去不说，大船靠岸就搁浅——」
　　「就是因为它搁浅。」崔清晏用指尖在环形礁上画了一个圈，「龙头老大的船和崔家的不一样。崔家的海船底部加固过，能扛住暗礁刮擦。但龙头老大用的是梭型快船——吃水浅、速度快，强项是追击和近距离突击，弱项是稳定性差、暗礁区机动受限。」
　　「所以把他们引进暗礁区——」
　　「他们出不来，我们出得来。」崔清晏在海图上点了两个位置，「暴风雨刚过，龙吸水还在酝酿——你看这里。」
　　雷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海图上被她标注了三处箭头标记，分别指向环形礁的不同方位。
　　「这是——」
　　「水流方向。」崔清晏说，「暴风雨过去后，这三处海域会产生逆向涡流。敌方快船一旦进入涡流区，操控就完全不听人的。」
　　她将海图卷起来，转身看着雷奔和崔猛：「打这种仗不用人多，要的是时机和地形。我们边打边退，把他们引到断头礁。」
　　雷奔迟疑了一下：「大小姐——边打边退，您确定？」
　　「将军说你到了海上听我的。」崔清晏的眼神锋锐如刀，「这是军令。」
　　雷奔怔了一瞬，随即立正：「属下得令！」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海面忽然传来瞭望哨的警报。
　　「东南方向——十五艘快船——速度极快——」
　　崔清晏放下单筒望远镜，面上表情纹丝不动。
　　「来了。」她转身向舵手下令，「三艘船保持品字形队形，降半帆，往断头礁方向退。不要太快——让他们觉得能追上。」
　　十五艘快船从薄雾中冲出，每艘船上都挤满了赤膊执刀的悍匪。领头那艘最大的船上竖着一面黑旗，旗上画着一个张开的龙头——这就是龙头老大的标志。
　　敌军的速度确实快，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拉近到了三个船身的距离。
　　「放箭！」崔猛在甲板上大吼。
　　箭矢如蝗，钉在最前面三艘快船的船舷上。对方有人中箭落水，但冲击并未停止。
　　「退！继续退！」
　　崔家的三艘海船始终控制在半帆状态，不快不慢地往断头礁方向滑去。
　　雷奔攥着刀柄，嗓门比海浪还响：「大小姐——他们快追上来了——」
　　「还差一点。」
　　「差什么——」
　　话音未落，海面上忽然涌起一条肉眼可见的白线——那是暗流在浅礁上方涌起的水脊。第一艘追上来的龙头帮快船猛然被洋流卷偏了方向，船身横了过来。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梭形快船在涡流中的弱点暴露无遗——吃水太浅，被洋流裹着转了大半个圈。船老大想要调整航向，但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把船身打得左右摇摆，船竿抽在船工脸上，当场抽断了一半的人。
　　而崔家的三艘海船稳稳地穿过了涡流区。
　　「时机到了——全帆推进！」
　　崔清晏一声令下，三艘海船同时展开所有帆面，借着风势猛然加速。战舰没有逃走，反而调转船头——正面冲向被涡流困住的敌军船队。
　　「撞角准备！」
　　船头的破浪撞角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第一艘被撞上的龙头帮快船拦腰断成两截，船舱里的海盗全被掀进水里。
　　第二艘、第三艘紧随其后。
　　崔清晏的声音穿透风声和海浪声，清晰得难以置信：「每艘船的撞角撞击一次就够了，不必追击！」
　　她让人在高杆上升起一面令旗，旗语示意另外两艘船停止撞击，让洋流和风浪做剩下的事。
　　水面上满是被撞碎的船板、浮木，还有扑腾着海水往暗礁上爬的残兵败将。
　　胜负已定。
　　崔清晏下令第三艘船放下小艇收拢俘虏。半个时辰后，水面上已被清点出九十二名被俘海盗。
　　崔猛拿着单筒扫视远方，沉声道：「大小姐，漏了六艘——往东跑了——追不追？」
　　「不追。留几张嘴给龙头老大报信。」她走下甲板来到俘虏面前，「谁有我要的情报——活。谁没有——死。我不会多问第二遍。」
　　人群中很快有一个海盗头目被推了出来。他被海蜇刺了满腿的红点，脸涨成了猪肝色。崔猛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拖到崔清晏面前。
　　「名字。」
　　「二……二狗……」
　　「跟龙头老大多长时间？」
　　「一年半。」
　　「龙头老大的船哪来的？」
　　「这……这个实在不知道……」
　　崔清晏的刀尖抵在他喉结上，二狗当场大叫起来：「我说我说！船是六爷给的！」
　　「六爷是谁？」
　　「京中来的大人物——小的只听过他的名头，没亲眼见过——每次交涉都是龙头老大亲自去——」
　　「怎么交涉？」
　　「每月十五在马尼拉湾碰头——六爷那边交银子拨船，龙头老大交抢来的货——」
　　「你们抢的货怎么处理？」
　　「六爷的人直接运走——去向不跟海路走——他们走——走官道——」
　　「还有呢？」
　　二狗连连嚎叫：「还有个南洋的大佬也跟龙头老大的关系极深——是……是渊什么的——对——渊府——龙头老大管他们叫渊府的大人——」
　　崔清晏收回刀刃，冷道：「敢有半句假话，你知道后果。」
　　「句句属实，句句属实——」二狗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正午阳光驱散了最后一丝薄雾，海面恢复了平静。
　　崔清晏站在船头，看着下属将俘虏押入底舱。她回头望了一眼沉在水中的破碎船骸——那些断桅和裂板在水面上下浮动，像是一场追猎过后散落的骨头。
　　「怎么样？」崔猛问。
　　「他招了。」崔清晏的声音在热浪中显得冷冽，「幕后人就是三皇子，走官道转运脏物。龙头老大的船是六爷给的——六爷是谁？一个人能调船又能在官道走通关防——除了三皇子本人，谁能办到？崔猛，这次是我小看他们了。」
　　「那接下来——」
　　「回航。」崔清晏收刀入鞘，「但顺道去一个地方。」
　　「哪里？」
　　崔清晏展开海图，指尖落在南海上极远处一片被迷雾标注的水域上。
　　「传说中的雾隐国遗址。」她抬头，锐利的目光越过海面望向南方，「我需要从那里找到一两份发黄的航海日志或一块石碑。渊府在南洋埋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龙头老大这条线不用追了——他只是一把刀，持刀的人是三皇子，而给三皇子递刀的——是渊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