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朝野：吾妻是劲敌》兰书烬

36、南海惊波（上） 风涛裂海日

　　坏消息是随着一场台风来的。
　　崔家在南海的商船队接连五艘失联——原本七日内应到达马六甲的货船，逾期五日仍无消息。接着是两艘返航的空船在珠江口外遭海盗洗劫，船工被放回，但货舱里的香料、象牙被抢了个精光。被放回来的船工浑身是伤，带回来四个字。
　　「龙头老大。」
　　崔清晏放下茶盏，手指点在桌面上：「龙头帮？」
　　「不是龙头帮。」那船工嘴唇哆嗦着，「他们说的是——龙头老大有请崔大小姐往南边一叙。」
　　「龙头老大是谁？」
　　「南洋新起的一阵势力。船多，人多，下手狠，不像是以前那些散兵游勇。」负责情报的管事压低声音，「查了一下他们的底——三年前还没有这号人物，两年半前忽然冒出来，一年内吃掉了南海十三股零散海盗，现在整个南海到马六甲的航道都在他手上。」
　　崔清晏的手指移向海图上标注的「龙头老大」势力范围——从珠江口往南一直到爪哇海，横跨两千余里。崔家的商路正好在中间被拦腰截断。
　　「两年半。」她低声重复这个时间点，「三年前三皇子被贬出京，两年半前龙头老大崛起。时间恰好对得上。」
　　「大小姐的意思是——龙头老大是三皇子的人？」
　　「就算不是他的人，也一定有利益往来。」崔清晏站起身，「要封锁崔家的商路需要多少条船？」
　　「至少——一百条。」
　　「一个海盗头子两年内从零到一百条船。背后要么有官府包庇，要么有大金主支撑。三皇子两样都不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崔清晏抬头，看见了谢琰。
　　他没有走正门，是翻墙进来的。靴子上沾着泥，气息微急——以他的功底不该如此，只有一种解释：他听到消息后是跑来的。
　　「消息属实？」谢琰问。
　　「属实。五艘失联，两艘被劫。」崔清晏将船工带回来的口信说了一遍，「要我亲自南下去见龙头老大。」
　　「陷阱。」
　　「当然是陷阱。」崔清晏神色平静，「但不去不行。崔家在南洋有一百三十艘商船、四千多名船工和伙计。龙头老大封锁航道，等于掐住了崔家的经济命脉。两个月不通航，崔家在东南的生意就得断七成。」
　　谢琰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你去哪？」
　　「调人。」

　　半日后，泉州崔家码头。
　　码头上停着三艘大海船，每艘长三十丈、吃水深远，装备着崔家特制的加固船头和活动撞角。船工们在甲板上忙碌——补充淡水、检查帆索、搬运补给。
　　但真正惹人注目的不是这些海船，而是码头上正在集结的队伍。
　　一百名精壮汉子，身着杂色服装，有的看起来像船工，有的像账房先生，有的像茶商。
　　崔猛瞪大眼睛数了三遍：「大小姐，这不是咱们的人吧？」
　　「不是。」
　　「那他们是——」
　　站在最前面的雷奔憨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崔大小姐，玄甲精兵一百，全部到齐。将军说了——到了船上听您的，到了地上听您的，到了海里还听您的。就一句：别跟他们客气，往死里用。」
　　崔清晏看着这群人。他们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股子骨子里的杀气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眼神凌厉、步伐稳健、腰间鼓鼓囊囊——这里面任何一个放到江湖上，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雷奔。」
　　「属下在！」
　　「上船之后把兵器收好。遇到海巡稽查，就说你们是崔家从福建茶山新招的伙计。」
　　「明白！」雷奔转身对手下挥手，「听见没有？都给老子装得像点——微微驼背，眼神要怯——你！雷老六，你瞪人的时候能把小孩吓哭，给我想想怎么收一收！」
　　崔清晏走向码头边缘。
　　谢琰站在那里，披着一件玄色斗篷，挡住了肋下和颈侧的绷带。
　　「你不该来。」崔清晏说，「有伤在身，风浪颠簸不利于愈合。」
　　「伤不碍事。」谢琰的语气仍然简练，「你不让我跟船——我送到码头。」
　　崔清晏没再说什么。她走到跳板前，一只脚踏上船板。
　　然后她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谢琰站在码头上，斗篷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表情在远处看不分明，但他的手——那只惯常摩挲食指关节的手——此刻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崔清晏收回目光，踏上甲板。
　　三声号炮响过，三艘海船同时升帆。风从正北来，帆吃满了风，船头像三把利剑劈开海面，向南破浪而去。
　　谢琰一直站在码头上，直到船帆在地平线上变成三个白点，才转过身。
　　他翻身上马，对随从说：「派人盯着三皇子府。任何异常——即刻报我。」

　　船行三日，海况转劣。
　　先是风。风不是刮的，是砸下来的。乌云从正南方向压过来，把天和海压成一道暗灰色的缝。
　　接着是浪。浪高三丈，船头每撞上一个浪，整条船就像被巨人从海底踹了一脚。船板在嘎吱作响，桅杆在风中弓着腰，像是随时会断。
　　「大小姐！舱底进水了！」崔猛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要不要落帆？」
　　「不能落！」崔清晏站在舵位旁边，一只手抓着船舷，一只手挡着迎面砸来的雨水，「风向不对——落帆就是等死。把船头转六十度，偏东，贴着浪走！」
　　「偏东就偏出航线了——」
　　「偏出航线也比沉在这里强！」崔清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转舵，贴浪走。风暴眼在正南偏西，侧切过去能避开最猛的风力。」
　　舵手掌舵转向，船身猛地一个倾斜，几乎把甲板上的人全掀进海里。雷奔单手抓住桅杆，另一只手拽着一个差点飞出去的部下，牙关紧咬。
　　三艘船在暴风雨中挣扎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冲出了风暴圈。
　　当阳光重新刺破云层时，所有人都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息。
　　雷奔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走到崔清晏面前，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忽然单膝跪地。
　　「大小姐——」他的称呼变了，「属下算是服了。」
　　崔清晏低头看他。
　　「将军说让我到了船上听您的。属下嘴上答应，心里其实在嘀咕——」雷奔抬起头，一脸认真，「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海上打仗？但刚才那一个时辰，您让属下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海上的规矩和陆地上不一样。在陆地上——往前冲就是条好汉。但在海上的规矩是——」雷奔重复了崔清晏常说的那句话，「不对。」
　　他顿了顿，认真道：「在海上的规矩是——跟对的人活命。」
　　崔清晏看着他，没有笑，但目光缓和了些。
　　「起来吧。前面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远处海平线上，一座黑色岛屿的轮廓正在浮现。
　　崔清晏收起海图。
　　「传令——进备战状态。雷奔你的人做好准备，靠近那岛的时候就该见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