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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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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慕瑶醒来时发现床榻上空空如也,唐倾虹竟然不知去向。她赶紧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却见唐倾虹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才松了口气,原来自己多虑了。
"倾虹,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沈慕瑶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帮她理顺发丝,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唐倾虹手中的口脂上。
'她平时好像没什么打扮的习惯,今天还特意打扮,是要去见谁吗?'
'可恶,是谁要拐走我家小笨蛋?'想到这里,沈慕瑶心中一阵不悦,手上的力度不觉加重了几分。
"嘶,沈慕瑶,轻点啊!"唐倾虹感觉身后的沈慕瑶不像是在帮她梳头,倒像是要"置她于死地"。
沈慕瑶尴尬地咳了两声,帮她盘好头发,不动声色地问:"你是要出去吗?"
唐倾虹一头雾水地回复她,"不出去的话难道要在这儿一直住着?你知道这里住一宿要花多少银子吗?"
"原来是心疼银子啊。"沈慕瑶笑了笑,心想自己真是多心了。
唐倾虹找客栈掌柜退了房间,清点完剩下的铜钱后,和沈慕瑶一同用过早膳,便打算离开栖云山。她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怪事实在太离奇,再待下去,恐怕会遇到更多不可预料的麻烦。
两人在栖云山里转了半天,却始终找不到来时的路。更诡异的是,这里时间仿佛与外界不同,转了将近四个时辰,羲和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恍若静止。
"糟了,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吧?"唐倾虹垂头丧气地在一块巨石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或许这就是天机所在。"沈慕瑶淡淡说道。
"什么天机?你们这些修行之人真是整天故弄玄虚的。"唐倾虹不以为然。
沈慕瑶俯身凑近耳边,低声说:"并不是我故弄玄虚,你已经转了半日还出不去,那就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我才不想走呢,还是回客栈吧。"唐倾虹央求着。
"可是客栈已经没有了。"沈慕瑶神色凝重。
"客栈怎么会没有?"话还没说完,唐倾虹便觉察到先前穿过的竹林间那条青石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松软的泥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她满脸困惑。
沈慕瑶淡声反问:"你听说过海市蜃楼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客栈出来后,离开了原本的世界,进入了另一方天地?"唐倾虹小声问。
"目前也只有这种解释了。"沈慕瑶点头。
"那……我们难道要在竹林过夜了吗?"唐倾虹看向沈慕瑶,仍不死心。
沈慕瑶已经开始捡柴火,嘴角带着一抹淡笑:"这里太诡异了,夜里可能有妖兽出没。如果你不想成为它们的晚餐,就得紧紧跟着我。"
其实,她早已在此布下禁制,只要有人经过,她便能感知。说这些,也不过是想吓唬一下唐倾虹而已。
"我可是捉妖师!"唐倾虹白了她一眼,故意拉开了些距离。
沈慕瑶却笑了笑,"还挺有骨气,不过你那颤抖的双腿,比你嘴上说得可诚实多了。"说着故意放慢脚步,任由唐倾虹追上。
子时时分,篝火渐渐燃尽,夜风在耳边悲鸣,唐倾虹只觉得一阵阵寒意袭来,下意识地靠近了沈慕瑶一些。
沈慕瑶悄悄换了个睡姿,好让唐倾虹能抱着她,她自己却继续装作熟睡模样。
次日,还未到辰时,沈慕瑶被一阵渐近的脚步声惊醒。他抬眼望去,只见周围云雾缭绕,人影模糊,且此刻没有妖兽气息,便未多在意。
然而脚步声越来越近,连怀中的唐倾虹也察觉到了。她缓缓睁开泛着水雾的双眸,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慕瑶低声回应:"不要出声,有人来了。"
唐倾虹侧耳倾听,只听见林间传来一位青年男子的朗诵声,吟诵着:
"无疆如梦亦如烟,墨客浮沉顾自怜。
阅尽千卷惟哀痛,故老难存苦白头。
凄凉玉庐神州泪,三尺微命吊高台。
古今才人悲命薄,折首玄黄哭穷途。"
唐倾虹虽然对这些文墨不甚了解,只觉得句式工整,轻声评价:"还挺有情调。"
说罢,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觉。
刚躺下,树上的落叶纷纷落下,砸在她脸上。她随手抓起几片落叶,抬头望去,只见树枝上挂着两道白绫,白绫上吊着一名青衣男子,双手紧抓脖颈处的白绫,双脚悬空不停抖动,震落大量树叶。
"喂,上面不许荡秋千!"唐倾虹喊道。
"救,救……"男子气息微弱,连一个完整字都吐不出来。
沈慕瑶虽然反应有些慢,但也看出男子状况不妙,低声说:"倾虹,他好像是在要轻生。"
唐倾虹嘴上虽然说着:"你看错了,他就是在荡秋千。"
但她的手已迅速抽出沈慕瑶腰间的玉倾寒,用力一抛,将白绫斩断,救下了那濒危的男子。
"咳咳咳。"张眠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顺了气。
他感激地说道:"在下张眠,多谢两位姑娘相救之恩。"
沈慕瑶皱眉问道:"张公子,你为何要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轻生?"
唐倾虹凑过来,像打趣似的问:"对啊,张公子,为什么非得选在树上荡秋千?"
沈慕瑶瞥了唐倾虹一眼,顺手狠狠掐了她腰间一把,眼神复杂地盯着她那娇艳欲滴的小嘴,心想:昨夜虽然她很想,但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咋怨念得那么深,小嘴好像啐了毒似的?
张眠眼含泪光,低声诉说道:"二位姑娘,实不相瞒,我有一位青梅竹马,二人曾订下婚约,却不料她突然提出退婚。家母得知后病倒了,而我只是一介穷书生,无力筹集医治母亲的钱财。如今想想,我堂堂七尺男儿,竟落得如此下场,无颜再苟活于世。"
听张眠这番诉说,唐倾虹心里却在盘算:说白了就是没钱呗?恰好,她别的没多,但银子倒是不少。可她才不会无缘无故把辛苦挣来的银子白白送出去呢。
"我恰好懂些医术,张公子能否带我去看看你娘亲?"沈慕瑶温和地说。
"无需诊费。"她又补充道。
张眠感激涕零,连声道谢:"多谢两位姑娘相助。还未曾知晓尊姓大名?若他日我能高中,定当好生报答。"
"在下沈慕瑶,是一名抓妖师。"沈慕瑶淡淡介绍自己。
"唐倾虹。"唐倾虹半虚弱地报出了名字。
张眠顿时恍然:"原来二位姑娘是药师,失敬失敬,还请二位随我来。"说完,连忙领路,似乎怕她们临时反悔。
唐倾虹在他身后小声嘀咕:"这张眠不仅一穷二白,难道还是个耳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沈慕瑶摸了摸她额头,随后用灵力仔细检查唐倾虹全身,始终未见异常。看来这怨念不过是唐倾虹因被张眠打扰美梦,闹出的无辜误会罢了。
唐倾虹跟着沈慕瑶一同走进张眠的府邸,不由得眉头紧皱起来。眼前的院子杂草丛生,荒废已久,门框上挂着厚厚的蛛网。破旧的木门在风中嘎吱作响,当张眠推开门时,一阵尘土扑面而来,熏得唐倾虹眼睛直流泪。平时一向云淡风轻的沈慕瑶也不禁皱起眉头。
"眠儿,你回来了?"随着门开,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妪缓缓从屋内走出,摸索着门框,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和颤抖。
"娘,小心点。"张眠赶紧上前,扶住母亲,眉眼间满是关切与愧疚。
"我怎么闻到胭脂味?莫不是非烟来了?"张老夫人一提到这个名字,眼中顿时盈满泪水,双手颤抖不止。
沈慕瑶正想开口解释,却被唐倾虹迅速用手捂住嘴,抢先说道:"张老夫人,是我回来看您了。"
"非烟……"张老夫人颤巍巍地抓过唐倾虹的手,摸索良久,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打开一看,竟是一只做工精致的玉镯。
"非烟,这是老身为你和眠儿成婚时准备的,今日终于能亲手交到你手上了。"她温柔地将玉镯递过去。
沈慕瑶在心里暗自嘀咕:"她不会连眼盲之人都要骗吧?"
然而下一刻,唐倾虹却坚定地把玉镯戴在手上,死活不肯摘下。
"张老夫人,我还特地带来了医者,说不定她能治好您的顽疾。即使治不好,也能帮您调理身体。"唐倾虹说完,轻轻抽回被握住的双手,示意让给沈慕瑶。
沈慕瑶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好处全被你抢去了,到了卖力气的时候才想起我。
不过她还是认真为张老夫人把了脉,脸色顿时变得凝重。随后写下一张药方,叮嘱张眠去抓药。
唐倾虹随意扫了一眼药方,发现大多是用于治疗蛇毒的药材。张眠握着药方却迟迟不肯离开,显得有些犹豫。唐倾虹想起他之前的话,便将手上的玉镯还给了张眠,同时掏出几两碎银一并交给他。张眠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躬身行了一礼后才离去。
张眠走后,唐倾虹看向沈慕瑶,问:"你是不是问我刚才为什么收下张老夫人的玉镯?"
沈慕瑶点头。
唐倾虹淡淡说:"人总得有个念想才能撑下去,心病难医。就算把她的病治好了,她恐怕也活不长。"
沈慕瑶笑着调侃:"那你的念想肯定是金银珠宝了?"
唐倾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深不可测的神情,说:"以前是。"
"那现在呢?"沈慕瑶追问。
"插花弄玉。"唐倾虹简短答道。
沈慕瑶忍不住打趣:"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高雅的情趣。"
唐倾虹转过身,不理会她。其实,她今早醒来的时候就想通了:自己不可能陷入什么奇怪的梦境,肯定是沈慕瑶趁她熟睡时做了什么,却又不肯坦白,害她闷在心里好久。她决定,接下来至少三天不给沈慕瑶好脸色,算是对她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