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风华录》山海不挽

31、第31章 玉催

　　不多时，唐倾虹回到府中，手里还捧着几株青翠的兰花。虽然她不明白沈慕瑶为何要这些兰花，但早已习惯无条件听从她的安排，这次也不例外。

　　"君子如兰，空谷传香。"沈慕瑶微笑着解释道，"兰花可以压制王衙内身上的煞气，有助于平息他的异变。"

　　唐倾虹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沈慕瑶转向众人，神情认真，"还需要配合一种阵法。"

　　"是哪种阵法？"陆景疑惑地问道。

　　"阴阳转生阵。"沈慕瑶回道。

　　"阴阳转生阵是什么？"唐倾虹好奇地追问。

　　"日为阳，月为阴，月落日升之时，王照体内煞气与天光相冲，最为薄弱，以阴阳转生阵便可将王照体内的煞气彻底封印。"沈慕瑶解释道。

　　唐倾虹抬头望向夜幕低垂的天空，此刻已近丑时，距离阴阳转生的关键时刻还有四个时辰。

　　她轻轻叹息一声，"慕瑶，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守着王照。"

　　见沈慕瑶脸色有些苍白，明显是之前耗费大量灵力所致，唐倾虹关切地说道。

　　"我们和唐姑娘轮流守着王照，绝不会出任何差池。"魏无忧和陆景等人也连忙附和，态度诚恳，言辞中满是责任感。

　　"如此，便有劳诸位了。"沈慕瑶也不好拒绝大家的好意，只得点头答应，随即转身先行回房休息。

　　沈慕瑶离开后，院中众人皆默然无语。唐倾虹静静坐在阵眼旁，思绪飘回初见王照时的那一幕，那个身着官服、气度非凡的官员。再对比眼前这化身妖兽、神情阴郁的男人，竟不过几日光景，彷佛隔着层层迷雾，令人难以揣测。

　　"唐仙师，时间到了，您也先回房休息吧。"秦梦还轻轻摇晃着唐倾虹的肩膀。

　　唐倾虹这才意识到时间悄然流逝，她轻轻起身，径直走向沈慕瑶的房间。

　　"回来了？"沈慕瑶轻声问道，声音如夜风般温柔。

　　"嗯？你还没睡？"唐倾虹褪下外衣，轻轻躺在沈慕瑶身边，靠了过去。

　　"有些事还没想清楚，睡不着。"沈慕瑶自然地将唐倾虹搂入怀中，指尖轻抚着她的发丝，安抚她的焦虑。

　　"你是想说关于九转玲珑壶的事？"唐倾虹柔声道。

　　"没错。"沈慕瑶轻轻点头，"一切事件皆因那枚壶而起。魏无忧因九转玲珑壶的丢失与陆景反目成仇。秦梦还也曾提及，在九转玲珑壶丢失之时，陆府深处出现了诡异妖气。"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王照，而那九转玲珑壶确实落在了他手中。"沈慕瑶分析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沉重。

　　她眸光深沉，仿佛要看穿这盘错综复杂棋局背后的秘密。

　　二人正细细探讨间，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地都为之一震。

　　沈慕瑶和唐倾虹迅速穿好衣物，紧张地起身，连忙奔向声响来源处查看。

　　只见守护王照的陆景正被秦梦还搀扶着，额头沁出冷汗，手臂上赫然留有一道深入骨髓的狰狞伤痕，血迹斑斑，显然伤势严重。

　　更令人心惊的是，旁边原本摆放整齐的兰花已被踩得粉碎，残枝断叶散落一地。

　　"怎么回事？"沈慕瑶眉头紧锁，急切地问道。

　　陆景忍着痛楚，喘息着道："大事不好了，王照挣脱了封印，趁乱将我打伤，逃走了。"

　　听闻此言，沈慕瑶脸上闪过一阵狐疑。

　　此刻距离日出尚有一个时辰，正是王照体内煞气最薄弱、封印最牢固之时，他却偏偏选择了这个时机逃脱，背后必有隐情。

　　她暗自警觉，这一切远未结束，更多的危险正悄然逼近。

　　这时情况紧急，慕瑶顾不得多想，紧紧抓住玉倾寒，径直朝长街方向追去。

　　"慕瑶，等等我！"唐倾虹在后面大声喊道，急切地跟上。

　　当三人终于赶上王照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都愣住了。王照此时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愤怒如潮水般爆发——一间屋子被他猛然轰塌，他双手抱起一根檩条，挥舞着，仿佛在宣泄着心底难以抑制的怒火。

　　"奇怪，阵法刚才明明还很正常，怎么突然就失效了？"唐倾虹一路小跑到沈慕瑶身边，气喘吁吁地说。

　　沈慕瑶心里暗想："看来这小笨蛋的体质果然太弱了，还是得多加锤炼。"嘴上却说道："最后是由陆景守着王照，这事儿他脱不了干系。"

　　"眼下还是得先想办法制服王照，你有什么办法吗？"唐倾虹问。

　　"我回魏府将阵法修复，你负责把他引过来。"沈慕瑶答道。

　　"明白。"唐倾虹在小腿贴了几张符咒，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又在胳膊和腰间多贴了几张。沈慕瑶看着她全身贴满符咒，忍不住心里有些嫌弃，掌心亮起一道印记，直接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已经失去理智的王照疯狂推翻周围房屋，正好看见突然出现的唐倾虹，便张开血盆大口朝她狂奔过去。

　　唐倾虹一见王照浑身煞气，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嘴里还喊道："沈慕瑶，我*你……"不过喊声被风声吹散，沈慕瑶根本没听见。

　　唐倾虹将王照引开后，沈慕瑶便回到王照府内，试图修复阵法。

　　这时，魏无忧、陆景和秦梦还三人见沈慕瑶颤巍巍地从房门后走出，便七嘴八舌地问："沈仙师，是不是已经将那妖物王照收服了？"

　　"和沈仙师一起出去的唐仙师怎么没见回来？"

　　"难道她被那妖物吃了？"

　　唐倾虹这时已跟着王照在城里转了几圈，刚回到府门口，只觉双腿发软，身体一前倾。沈慕瑶急忙扶住她，低声厉声道："快闪开！"

　　还没等魏无忧等人反应过来，眼前已是彻底化作妖兽的王照，硕大的前爪扬起尘土，正好被开口发问的秦梦还一口吸入腹中，呛得他咳个不停。

　　唐倾虹面带真诚地对秦梦还说："恭喜秦公子，如今你身上也沾染了十境大妖的气息，日后普通妖邪定不敢轻易靠近你了。"

　　秦梦还满脸黑线，咳得更厉害，"有你，才是我的服气。"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插科打诨，天光渐亮，已到辰时。此时王照体内的妖力极不稳定，一会儿恢复人形，一会儿又化作妖兽模样，随时都有可能爆体而亡。

　　"杀了我，求你们，求你们快杀了我……"王照哀求道，声音绝望而恳切。

　　唐倾虹轻声宽慰："王衙内，请你静待阴阳转生的到来，届时便可摆脱煞气之苦。"

　　沈慕瑶却沉声道："已经来不及了。"手中紧握玉倾寒，一步步逼近王照。

　　她轻柔地说道："别怕，闭上眼睛。"话音落下，玉倾寒突然刺入王照心口。

　　"噗嗤"一声，鲜血从王照口中溢出，但他嘴角却浮现出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

　　王照身死后，一缕黑烟缓缓从他身上升起，最终消散无踪。

　　沈慕瑶刺出这一剑后，似乎耗尽了所有灵力，身体微微一晃，向唐倾虹身上倾斜，脑袋压在一片柔软之处软。

　　"慕瑶，你没事吧？"唐倾虹眼中满是关切。

　　"带我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沈慕瑶低声嘱咐。

　　"好。"唐倾虹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抱起沈慕瑶，快步朝城外一座酒楼奔去。

　　沈慕瑶这一觉睡得十分沉稳，醒来后便发现王照那缕残魂竟自主漂浮进了她手中的古卷里，并与她的七情相连，使她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怒意，但她强忍着，努力将怒意压制下去，避免因私心影响判断。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王照今日癫狂的状态，逐渐明白，当年王照所救的妖兽正是犴。犴虽具犬人面貌，性格暴躁凶猛，是看守狱门的神兽，被视为七情之怒，人人敬畏但不完全恶劣。只因行事偏激，才会被误解。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偷窃那九转玲珑壶呢？

　　更何况，王照在百姓心中一直有着极高的威望和爱戴。沈慕瑶现在反思自己，仅凭魏无忧、秦梦还等人的一面之词就怀疑王照，或许不过是人族对妖族根深蒂固的偏见使然。王照临死时那哀求的模样，始终挥之不去，深深印刻在她心头。

　　至于唐倾虹，自从初次相遇起，沈慕瑶便怀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私心，若被唐倾虹察觉，不知如今两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

　　沈慕瑶轻轻把玩着唐倾虹的青丝，在她脸上亲了又亲，直到唐倾虹被逗得轻声哼哼、微微露出醒来的迹象，她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次日，唐倾虹醒来时发现沈慕瑶正压在自己身上，感觉分外沉重。她用尽力气才将沈慕瑶轻轻挪开，准备开口质问。

　　却忽然感到嘴角一阵刺痛，"嘶"地一声轻呼。走到镜子前一照，嘴角赫然有一道细小的口子，好像被什么咬破了。

　　更加令她尴尬的是，身上这件衣服明显不是自己的，而是沈慕瑶的。抬头再看昨夜睡觉时穿的那件衣服，此刻孤零零地挂在桁架上，上面几处湿漉漉的水渍，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糊涂与无知。

　　"难道，昨夜我是做了什么不可描绘的梦吗？"唐倾虹脸颊迅速染上一片红晕，蹑手蹑脚地抓起自己的衣服，慌张地跑了出去，生怕被沈慕瑶发现自己的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