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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捉迷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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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贺佑宁应邀前往参加礼部侍郎之女顾巧蕊的生辰小宴。
出门前,她特意选了身鲜亮的衣裳。一袭紫色绣折枝的云锦襦裙,外罩玉色缠枝莲纹杭绸褙子,发间除了一支玉簪子,又簪了两朵新摘的娇嫩欲滴海棠,薄施脂粉,更显容色。
镜中人眉目如画,唇色嫣然,显露出少女的明媚鲜妍。
“这才是我们岁岁该有的模样,”贺瑾安替她正了正鬓发边的花朵,柔声笑道,“这几日闷在房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顾家小姐素来与你交好,去散散心也好。”
“我知道啦阿姐。”贺佑宁在贺瑾安怀里撒了一会儿娇,这才乘车离府。
顾府与贺府相隔不远,马车很快便到了。
顾府今日处处透着喜庆。
贺佑宁被丫鬟引着,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来到后花园临水而建、四面通透的揽月轩。
顾府的宴席便是设在此处,来的多是年龄相仿的官家小姐,丝竹悦耳,气氛轻松活泼,桌上摆着时令鲜果与精巧点心。
此时轩内早已聚集了七八位年龄相仿的千金贵女们,皆是衣着鲜丽,笑语嫣然。
正中主位上坐着的,便是今日的寿星顾巧蕊。她穿着一身喜庆的洋红色遍地金花纹袄裙,头戴赤金累丝宝簪,一张小圆脸笑成了弯月,见到贺佑宁便亲热地拉她入座。
“岁岁!你可算来了!”顾巧蕊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是真切的欢喜,“这身紫裙子真衬你,越发显得人比花娇了。”
“怎会忘了你?”贺佑宁笑着将备好的生辰礼送上,“前些日子确实有些懒怠,今日特地来给你赔罪。”
要不是那个玄明突然出现,害她乱了心绪,她也不会耽搁落下了一些事情。
其他小姐也纷纷与贺佑宁见礼寒暄。她们多是旧识,氛围轻松熟稔。
“岁岁,终于等到你了!”
“今天可得罚你留到最后一个才能走!”
“是啊,我们都看着呢,可不许中途偷偷溜走。”
“好好好……我知道啦!”贺佑宁全都应下。
很快,丫鬟们奉上各色精巧茶点,席间开始了行令猜枚、投壶戏耍。
贺佑宁很快便被顾巧蕊和其她小姐们的活泼感染,也投入了游戏之中。
她本就聪慧,连赢了两局投壶,得了彩头一支点翠蝴蝶簪,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阁内香风细细,笑语盈盈,窗外江水潺潺,柳丝轻拂。一切都美好得几乎要让她忘了那些令人不安的插曲。
宴至中途,众人正在赏玩一盆特意寻来的珍品兰花,便见顾文宣捧着一个小巧的锦匣走了进来。
顾文宣年方二十,一身雨过天青色直裰,衬得人愈发清俊温雅。
他年纪轻轻已是举人功名,生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举止从容有礼,言谈谦和妥帖,加之出身清贵,学问扎实,在京中官宦子弟中名声颇佳。
他今日是受母亲之托,来为妹妹贺寿,并给在场的诸位小姐送上从江南带回的馥郁斋最新花样的绣帕作为小礼,以示顾府待客的周到。
“诸位妹妹安好,”顾文宣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母亲命我送来些小玩意,聊表心意,还望各位妹妹莫要嫌弃。”
小姐们纷纷起身还礼道谢。
顾文宣一一分发锦盒,态度恭敬却不疏离,分寸拿捏得极好。轮到贺佑宁时,他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将锦盒递上:“贺妹妹,这是你的。家母说贺妹妹素喜清雅,特意选了这竹叶纹的。”
“多谢顾公子,有劳顾伯母费心了。”贺佑宁连忙接过,回以微笑。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素白底子的软缎绣帕,质地轻薄柔软,边角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几丛疏朗有致的竹叶,竹叶形态飘逸,银线在光线下泛着含蓄的微光,雅致而不失精巧,正合她的喜好。
她确实心生欢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滑润的银线刺绣,由衷赞道:“顾伯母眼光真好,这竹叶绣得栩栩如生,银线用得也巧妙。”
此刻她心情不错,又被这雅致的绣帕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卸下了心防,专注欣赏着手中之物。
顾文宣见她喜欢,眼中笑意也深了几分:“贺妹妹喜欢就好。”他并未多留,又与其他几位小姐略寒暄两句,便礼貌地告退了。
绣帕的小插曲过后,席间气氛愈发热烈。不知是谁提议玩捉迷藏,立刻得到了小姐们的一致响应。
揽月轩本就宽敞,连着外面的游廊、假山、竹园,能藏身的地方不少,正是玩这个游戏的好去处。
为了增加趣味,还定下了彩头——一匣子新进的宫花。
抽签决定,第一轮被蒙上眼睛做“瞎子”的,恰好是贺佑宁。
一方质地柔软厚实的湖绸帕子被折了几折,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贺佑宁的双眼,在她脑后系紧。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周围小姐们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兴奋的轻笑声和窸窸窣窣的跑动声。
“岁岁,可不许偷看哦!”
“我们要藏好啦!”
“数到五十才能来找!”
贺佑宁站在原地,耳边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从不同方向传来,努力憋住的隐约轻笑声。她心中跃跃欲试,开始慢悠悠地数数:“一、二、三……”
数到五十,她停下,侧耳倾听。
周围似乎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不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我来找啦!”她扬声喊道,然后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着迈步。
她记得揽月轩内的布局,也知道外面游廊和竹园的大致方位。凭着记忆和听觉,她先往轩内一处多宝阁后摸去,那里空间狭窄,但藏个身形娇小的人正合适。
她摸索着走过去,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紫檀木边框,又探向后面,空空如也。
“不在这里呀……”她嘀咕着,转身,又朝着记忆里一处垂着厚重帷幔的角落走去。帷幔后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响。她心中一喜,放轻脚步,双手向前,准备来个突然袭击。
她屏住呼吸,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帷幔流顾,想象着后面藏着的小姐妹被发现时可能发出的惊呼和欢笑。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拨开帷幔的刹那,她整个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温和力道一带,不受控制地一头栽进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所在。
不是冰冷的地板,也不是预料中小姐妹们柔软馨香的怀抱。
鼻尖首先撞上了一片质感细腻的衣料,带着一种她曾在极近的距离下嗅到过的气息,清冽如雪后松林,却又隐隐透着危险冷锐的气息。
随后是坚实而隐含力量的胸膛,隔着彼此的衣衫,能感受到其下沉稳的心跳和偏低的体温。
贺佑宁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惊呼。蒙眼的绸帕剥夺了视觉,却让触觉与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这气息……这怀抱的感觉……
她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向前摸索的姿势,指尖却已抵在了对方胸前的衣料上。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带着掌控意味的姿态,缓缓环上了她的腰背,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她僵硬地趴在他怀里,甚至忘了立刻推开。直到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缓缓环上了她的腰背,将她更紧地按向他。
绸帕下的眼睛惊恐地睁大。
她能感觉到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和未被绸帕覆盖的肌肤。然后,那道低沉悦耳,此刻却让她如坠冰窟的声音,带着一丝餍足般的慵懒,轻轻响起:
“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