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执行司》月十二十四

17、在无人注视时离去 他不见

　　他不见了。

　　这个想法清楚的烙印在晏明烛的脑海里。

　　相机中没有他的身影，地面上没有他的身影，空气的流通、能量的流动中没有他的身影。

　　他消失了。

　　就在自己眼前。

　　他见到了他，他带回了他，他又一次弄丢了他。

　　过去几天的记忆仍旧清晰，过往千百年的经历仍旧牢记，但正因如此，他才这样煎熬。

　　　为什么？

　　他疯狂翻找着书籍，从古老的记事到崭新的学习笔记，他再一次痛恨自己的“不爱学习”，以至于他拥有这么多的书，这么多的时间，却连将他带回的任何可能性都寻找不到。

　　他没有发现阵法的痕迹，也没有在晏临出现和消失的瞬间感受到任何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有的只是日常的风声和空气中上下浮动的细小颗粒。

　　“老大，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董山抱着他的日记本，一边编写一边用关心的语调询问。

　　“从你休假回来开始就有些……”

　　董山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神情复杂的比划比划手势。

　　晏明烛当然知道他是被几人派出来询问他“你没事吧，你还好吗？”这样的关心，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表现会这么明显。

　　明显到已经被他们几人如此关心询问了。

　　“没事。”他还是用这两个字简单回复着。

　　即使董山的表情怎么看都是“我不信！”的样子，他也只能在晏明烛那“别问，我没事”的表情下憋出一句：

　　“哦……哦，那就好。”

　　“问啊——”

　　“你怎么不问！”

　　“我不敢！”

　　“你不敢我就敢了吗？！”

　　“真是难得见到他这幅表情，像是孩子没了一样。”

　　“嘘——要被听见了。”

　　　显然，他们几个的动静实在不低，更不要说他们几人凑在一张桌子前面闹出乒乒乓乓的响动，连董山桌子上叠在一起的a4纸都整本滑落了下去。

　　“要是没事干就把几天前损坏的公物登记上报。”晏明烛一句话落下，成功达成了炮弹爆炸后的宁静时刻。

　　如果是平时，晏明烛会很乐意调侃他们煮饭却把锅烧糊煮炸的行为。

　　可惜。

　　他在书籍中寻找可能性。

　　在晏临出现与消失的地方检测勘察。

　　他绕着这座山，围着整所执行司寻找。

　　他站在古老阵法的中央，试图在其中寻找一丝痕迹。

　　但他唯一找到的痕迹，是晏临出现后在院落中留下的、半个仍未消失的脚印。

　　他开始怀疑老天是否在故意与他作对，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是人，是生物，就会留下痕迹。

　　除非有人故意将所有痕迹磨削，但，怎么会呢。

　　每天夜里，隐蔽房间的灯光总会亮起，书本翻页的声音、笔尖落在纸张上的沙沙声、实验产生的能量波动和响声，他们全都被封闭在这间房间里，不被他人发现。

　　他将缺失许久的记忆翻来翻去，一次次回顾他们的过往，看着千百年前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

　　“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想。

　　不然的话，怎么能做出消失一次又一次的混蛋事。

　　“呼……”

　　水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盘旋、消散，晏明烛站在执行司后山一出寸草不生的地方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像是在发呆。

　　直到十二点钟声响起，他动动脚尖踢散了脚边的石块，转身离开。

　　他从未觉得滴滴答答向前行走的时间这样缓慢。

　　“老大，来案子了。”

　　他应道：“嗯，这就来。”

　　他从不喜欢坐等奇迹降临，但一天又一天过去，他的探索进度却始终停止在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的起因，百分之十的结果。

　　那人在千百年前消失，是起始。

　　而在千百年后的现在出现，是结果。

　　探寻的时间中，他也绝非一心一意的寻找真像，偷床垫的小贼、人与妖两界违规偷渡米面粮油、半夜不睡觉在河边冒着蓝光却被怀疑此处有尸体，乱七八糟的案子试图填满他的生活。

　　它们也确实成功了。

　　直到那场大雪落下，他见到了一位绝不寻常的案件嫌疑人。

　　那人能说会道，行动自如，眼神中偶尔流露出对各种事物的好奇后又迅速消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半扎半披的落在肩上，围巾松松垮垮的搭着，暗红色的毛衣和黑色的外套一如既往的穿在身上。

　　真好。

　　眼神里有了光，躯壳中充满了灵魂。

　　“我不认识你。”

　　这一点都不好。

　　“哼。”他本应该开心的，为晏临真的回来而开心。

　　但他不记得自己，不记得这里，不记得所有，他的灵魂充盈，他的记忆却是缺失的。

　　但他会动，会说话，虽然笑的少了些，情绪反应少了些，但他整个人正完整的坐在哪里，即使周围萦绕着令人感到恼火的、不应出现的气息。

　　但那又如何。

　　“记住我的名字，记住你的名字。”

　　他就在这里，他活生生的。

　　“晏临。”

　　晏明烛，他看着他，记着他，牵带着、拉着他。

　　“跟我一起去案发现场。”

　　他不会让晏临一人停留在哪。

　　“你发现了什么？”

　　他知道晏临发现了什么，就像是他也发现了那样。

　　冰冻的泥土中，有些奇怪的物质在他的眼中“闪闪发光”，一个并不寻常的案子。

　　一个绝对与晏临身处此地有关的案子。

　　星沙——一种可用于巩固阵法，维持其长久有效传递下去的稀有矿石，同时也是禁书中被介绍为最佳“祭祀”用品的存在，因为这种矿石中富含的罕见能量，因为它可吸收包容万物的特质。

　　但这种矿石的罕见程度，不亚于你走到河边钓鱼却被火山喷发的岩浆烫死。

　　而晏明烛恰好知道，晏明烛恰好见过。

　　同晏临一起。

　　“走吧，下山。”

　　晏明烛确实有思考过晏临是否会如同不久前的那次一样，突然消失。

　　但他未曾想过，晏临是主动离开的。

　　只是一次转身，只是几句交谈，甚至连饭盒中的饭菜都没有吃完，晏临就那么走了，走的果断极了。

　　上一次，他在快门按下，屏幕闪烁的瞬间没了身影。

　　这一次，他又在自己转身的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是故意的。

　　故意在无人注视他的时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