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执行司》月十二十四

16、消失 等他反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晏临已经被他带回了家。

　　有人还在聊天界面上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不吃零食了吗？怎么突然就走了。

　　晏明烛只是简单的回答：“有事，请假。”

　　他放下手中的“合金砖头”，与呆愣坐在沙发上的人形木头对视。

　　人形木头就这么看着他，不说不动，几乎连眼睛都不眨。

　　许多年来，即使是遇上大型战争与种族争斗，他的思绪都从来没有这样混乱过。

　　“晏临。”

　　在喊出这个名字时，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嗓音有多么的干哑。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喊过多少次这个名字，但每一次，每一次——晏临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一个缺失灵魂的木偶，只是僵硬空白的跟着他，一步又一步走回家，然后坐在哪里，只是呆愣的看着他。

　　原本这应该只是平静到再平静不能的一天，他可以无所事事的坐在办公室刷着新鲜的视频，又或者是和其他几人窝在一起享受没有任务没有委托人、这样难得的悠闲日子。

　　但是现在——这一天或许仍旧悠闲——他冷静不下来。

　　因为脑海中不断被翻上来的回忆。

　　因为他找到了他寻找多年的、最为重要的存在。

　　他为什么会忘记，他怎么能忘记呢。

　　他完全忍不住那对自己的愤怒，愤怒于过去多年中，他多次寻找“失物”却从未想起，想起他要找的是什么，想起将他丢掉的、被他弄丢的究竟是什么。

　　“该死的！”

　　晏明烛在咒骂这个糟糕的世界，在谴责无能的自己。

　　而那丢失许久，在一个平淡日子里以一个平淡方式出现的人，仍旧如最开始那般坐在那里。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大概就是那双开始跟随着晏明烛挪动的双眼。

　　“会好的。”晏明烛握紧了对方冰冷的双手，“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呢喃着，像是安慰自己。

　　“然后——”他与那双漆黑的瞳孔对视，“我要你亲自告诉我——”

　　“你为什么从不询问我的意见。”

　　过往的回忆在之后的日子里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遗忘，反倒因为那人就在身边而变得越发清晰。

　　“我记得你喜欢吃些糕点，尝尝？”

　　他将做好的点心塞进晏临手里，注视着、期待着他能有哪怕一点反应。

　　但直到那块糕点被一点点吃完，空荡荡的手腕垂落在腿上，嘴角沾上的残渣被他完全擦拭干净，他也仍旧没能等到更多。

　　一个空心的人偶。

　　连行走抬手这种事都只有被教导着、被牵引着才会做的“空心人偶”。

　　晏明烛曾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泡在书馆里，泡在他的藏书中，他试图寻找方法，甚至是直接闯进鬼界寻找这具身躯中本该富有的灵魂。

　　但都没能成功。

　　就像是多年间他从未发现自己身上被人下了遗忘的阵法。

　　“我讨厌你。”

　　晏明烛一边为晏临梳理着长发，一边嘀嘀咕咕。

　　他说着讨厌，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

　　“要吃点什么？你不说我就默认你喜欢做的菜。”

　　好不容易会自己吃饭，自己洗漱的晏临当然不会理会他，所以，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喜欢我做的菜”，毕竟晏临默认了。

　　“等等，这个不能吃！”

　　有些时候，也会有像是这样的麻烦。

　　在手中的东西被晏明烛抢走后，晏临的视线还会跟着一起移动，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物件才将自己悬空的手放下，又或是继续去抓桌上剩下的某些残渣。

　　无知无觉的模样，在偶尔的瞬间总会让晏明烛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照看小孩。

　　“快些好起来吧。”

　　他如此期待着。

　　在每一个深夜中，在他将整日睁着眼的晏临“哄睡”后，他会钻进那间小屋，他总要找到方法，他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他曾见过这样仿佛“空心人”一般的状态，有精神疾病，有修炼走了岔路，也有灵魂飘走找不到归路的案例，但无论那一项都与晏临的状态对应不上。

　　晏临眉心那可以的黑点原本并不存在，但现在看去，那仿佛出生自带的胎记，安稳的停留在皮肤里，甚至没有一丝突起。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看着晏临从最开始的无知无觉，到后来会穿衣洗漱，会下意识观察房屋、在屋内走动，他在逐渐好转，逐渐变得更像一个人。

　　但晏明烛的研究却毫无进展，而他的假期，已经快要结束了。

　　“陪我出去走走吧。”

　　他将晏临包裹严实，毛衣、长裤、加厚大衣、毛绒围巾，一件又一件普通人保暖的装备被套在了晏临身上。

　　他为晏临购置了足够多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是他搭配的，都是他的。

　　“很好。”

　　即使晏临的皮肤仍旧过于苍白，但在他的样貌与合身衣物的搭配下，想来没人会因此躲着他，对他指指点点说些不像人的话。

　　最多最多，不过是认为他是一个身体不好，但长相好看的青年。

　　是去游乐场？

　　去商场？

　　又或者只是在大街上走走？

　　他伸手为晏临整理了一下那因为移动而微微下滑的围巾，他想，他可以全都去。

　　反正，他们有着一整天的时间。

　　“你要玩过山车吗？”

　　“……”

　　“嗯嗯，好吧，这对我们来说确实算不上刺激，那么——还是摩天轮吧。”

　　……

　　“给，来吃个冰淇淋，冬天正是吃冰淇淋的好时候。”

　　……

　　“还有那边。”

　　……

　　他难得这样高兴。

　　上一次这样四处看什么都开心是在什么时候？

　　似乎是他在又一次沉睡醒来时，他从那个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穿着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过时许久的服饰，被一位热情的老农送往送去了老村长家里。

　　他甚至清楚记得那位农民与村长的对话。

　　“村长！咱捡了个人！”

　　“什么？你捡了个什么？！”

　　一个车水马龙的新城市，一个对他来说，绝对是日新月异的巨大变化。

　　但那很有趣。

　　……

　　“我就说，你还是应该多穿些靓丽的颜色。”

　　他把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套在晏临身上，满意点头。

　　“再试试这两件吧。”他又伸手，拿起了另一件衣服。

　　……

　　他们在游乐园花费了一整个上午，在商场又花费了一整个下午，等到天色开始变得暗沉时晏明烛终于让自己有些过于兴奋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下来。

　　这一天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们忍不住的露出笑意。

　　在拥挤的游乐场中握紧的双手，在设施游玩途中晏临好奇的伸手试探，被他拉着尝试各种衣服在看到七彩服饰后而站在原地不动的身影，以及现在——正一次又一次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他握着手机，像是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正处于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

　　或许，该留下一张照片，就在现在。

　　这么想着，他也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只需要非常短暂的时间，点开手机，打开相机界面，然后——

　　“晏临！”他冲着他侧对他的人喊道。

　　不出所料的，晏临转头了。

　　出乎意料的，晏临正笑着。

　　“咔嚓——”

　　按下拍照键的声音短暂响起，一张带着微笑的照片被保存在了相册中。

　　但相机界面中的人影，消失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