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时光，与你同行》逸凡泽牧

14、那女人怎么知道的

　　与韩笑家中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不同，阄畎推开的，是星耀城顶级宾馆套房厚重的房门。
　　中央空调无声地送着恒温的空气，地毯厚实得能吞掉所有脚步声。
　　他随手将书包扔在玄关的矮凳上，身体陷进客厅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懒散的疲惫。
　　从“静隅”会所出来，陆飞和秦皓的聒噪总算被隔绝在了车窗外。
　　他靠着沙发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扯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落地窗外是星耀城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织成一张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网，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寂静中，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跳跃着一个他并不想接的称谓——一个单字“苏”。
　　阄畎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任由手机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持续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袖子挽到手肘，似乎在用这种拖延来表达无声的抗拒。
　　震动声固执地响了七八声后，他才终于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接通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畎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温婉柔和的女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包裹了蜜糖，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熟稔，“刚到学校还习惯吗？
　　星耀城那边天气怎么样？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要不要妈妈给你寄一点……”
　　一连串的嘘寒问暖，像潮水一般涌来。阄畎换了个姿势，将长腿交叠搭在茶几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的皮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还好。”他言简意赅。
　　“不用。”他惜字如金。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对这种冷淡习以为常，短暂的停顿后，依旧用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语气说道：“你这孩子，就是报喜不报忧。
　　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总让家里担心。对了，你妹妹有话想跟你说。”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清脆软糯的童声像一颗小石子，瞬间击破了阄畎周身的冰冷气场。
　　“哥哥！”
　　那一声“哥哥”，带着毫无保留的雀跃和依赖。
　　阄畎紧蹙的眉头在霎那间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坐直了身体，将搭在茶几上的腿收了回来，声音也跟着柔和了几个度：“一一，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一一今天画画了，老师表扬我了！”小女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炫耀的意味，“哥哥，我想你了。”
　　“嗯，哥哥也想你。”阄畎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那片冰冷的璀璨灯火，似乎也因为这通电话而变得有了一丝温度。
　　他耐心地听着妹妹絮絮叨叨地讲着幼儿园里的趣事，谁和谁抢了玩具，午餐的水果有多甜，他时不时地应和几声，眼底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哥哥，妈妈说，下个月放假我们去看你！”小女孩忽然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们可以去海边玩吗？
　　一一想捡贝壳！”
　　去看他？
　　阄V畎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他轻轻抿了一下嘴。
　　他来星耀城做交换生这件事，除了家里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就只告诉了陆飞和秦皓。
　　苏女士……那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她一向精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阄畎心里盘算着，但对着电话里的妹妹，语气依旧轻快：“哦？
　　是吗？那妈妈是怎么知道哥哥在这里的？”
　　“是陆飞哥哥告诉妈妈的呀！”一一毫不设防地全盘托出，“妈妈打电话给陆飞哥哥，问哥哥你最近去哪里了，陆飞哥哥就告诉妈妈了！
　　他说哥哥你在一个很漂亮的海边城市！”
　　陆飞。
　　这个名字在阄畎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他眼中的柔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下午才警告过那两个人，不要插手他的事，结果转眼之间，他的行踪就被卖得干干净净。
　　他嘴上还在安抚着妹妹：“好，到时候哥哥带你去海边捡最好看的贝壳。
　　现在时间不早了，一一该睡觉了。”
　　“嗯！哥哥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柔软的坐垫缓冲了力道，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套房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但弥漫在空气中的情绪，却从懒散的疲惫变成了郁结的烦躁。
　　阄畎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只觉得那身剪裁合体的校服也变得碍事起来，紧紧地束缚着他。
　　他扯下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直到胸口完全敞开，被冷气一激，那股莫名的火气才算压下去一点。
　　被监视，被安排，被以“关爱”的名义掌控着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他从小到大，早已厌烦透顶。
　　他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大步走向卧室，脱下身上所有的衣物，随手扔在床尾的衣篮里，然后光着脚，径直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