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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有妹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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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沙像鹅毛像柳絮像蒲公英的种子,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好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整座天风都被一层银装裹住了。
都察院门口,那是她多年以后又一次见到顾梁岳,一身月白色锦袍,衣袂飘飘,腰间佩戴着一块青云玉佩,她识得那玉佩。
元历八年,她十三岁,他十六岁。
那一年是顾梁岳祖父致仕的一年,顾家家主顾载阳担任太师的一年,她还记得顾载阳带着聘礼和那个青涩少年来到胡府提亲的场面,而那玉佩正是胡公的定礼,是因为胡公知道顾梁岳第二年要参加科举,便送他一枚青云佩,祝他能平步青云。
现在看来,他也算是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从翰林院学士到吏部侍郎,再到如今的左都御史。
风光无限。
他还是老样子,身穿月牙白的锦袍,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如芝兰玉树,风光霁月,说不出的尊贵雅致,如诗似画。
陌上人的玉,他便是这样,她还记得多年以前,那个翩翩青衣少年的背影,是那样光风霁月,犹为谪仙降世。
那是他从吏部入都察院的第一天,也是她入都察院的第一天,他高高在上的问她:“你就是新来的御史,元历十三年的探花?
陆凝雨心中一沉,便开口道“回大人,下官是”
不知他是否认出自己。陆凝雨紧张的抬起头,望着那个此生最遥不可及的男人。
他不知为何这个陆凝雨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当他抬起头时的那一刻,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他感到久违的悸动,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只剩下她的身影。
而不远处,高座于马座之上的大周南阳王周允辞看着这个一眼便令他神往的男子,雪中她削弱的身影更为单薄,陆凝雨有一副好皮相,若是换女装,必是倾城美人,周允辞的身上有一服血液与沙土的混合之气,古铜色的皮肤像沙漠中的砂砾,粗犷又富有力量,迸发着独特的魅力,剑眉斜飞入鬓,眉梢带着几分不羁,深邃的眼睛仿若幽潭,让人深陷其中,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泛着粉色。妥受一个少年将军。
随后便纵马而去,似是皇城的方向。
“都到门口了,你们怎么不进来呀?梁岳”这声音出自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 此人正是右都御史张玉泽。
“张大人”众人向他作揖;
“梁岳,这位你还不认识吧?这位就是……”张玉泽指着陆凝雨说道。
“我已认识”
“你们认识了?”
“哦,张大人,就是刚刚在督察院门口”陆凝雨急忙解释道;
“哦,那即使这样,大家还等什么?快进去吧!”
早听闻右都御史张玉泽为人爽快,直言不讳,陆凝雨算是见识到了。
都察院正堂内,众人都向新任的左都御史行礼,包括陆凝雨。
顾梁岳正欲上前回礼,可突然有一人挡在她前面。
“陆大人,在下是姜瑛朝,日后便是同袍了。”
姜瑛朝,右佥都御史,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姜雄伟的独苗,将门独子却是一个文官,他老子没气死,真是天理难容。
他自小便与顾梁岳是损友,就在刚才,他挡陆凝雨与顾梁岳中间,顾梁岳已给过他一个白眼。
但好在他没有见过胡有雪,认不出她来,但要想瞒过顾梁岳便不容易了。
“姜大人,那便日后多多关照吧!”
“你求他多多关照,不如自求多福,又或者可以求我”姜瑛朝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哎哎,顾梁岳什么意思呀?官职大了不起啊!”
“你的事做好了吗?”
经顾梁岳这么一问,姜瑛朝不再说话,闷声走了,走之前向陆凝雨对了一个眼神。
陆凝雨心中便想:当真是损友;
陆凝雨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人,急忙回过头来向顾梁岳行礼
顾梁岳不说话,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似乎过了很久,才声音嘶哑的问道:“你有妹妹吗?”
陆凝雨自是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开口道:“下官是家中独子,并无兄弟姊妹,大人何故有此一问?”
“无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和一位故人。”
“那现在故人还在吗?”
“不知道,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吧!”说到这里,当陆凝雨再次抬头看向顾梁岳时,却发现顾梁岳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她,直到一颗泪水从眼睑滑落,他才回过神来。
“大人怎么哭了?”陆凝雨故作镇定的问;
“无事,你且拿了宸王的卷宗先回去。若是大理寺与刑部有新线索,我定当知会你”
“那便有劳大人了,下官告退了。”
顾梁岳看着陆凝雨的背影,心中便知是她,不管她认不认,他心中觉得是她。
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胡家被抄家后,他去找过她
陆凝雨从督察院出来便心中不解,按理说他要是认出自己,自然会有些伤感,可是他今日怎么会那么伤心,难道他还对自己有旧情?
不可能,陆凝雨在心中安慰自己。
又是同一时间,皇城乾清宫内,周允辞正站在殿中央,风尘仆仆。
“陛下,那个陆凝雨是怎么回事?您让顾梁岳入都察院便罢了,可这个陆凝雨,之前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怎么让他入督察院便给他四品官职?”
“皇叔一路风尘仆仆,南律大捷,您功不可没,怎么一回来就怎么像朕问罪一样?”
“微臣不敢,可……”
“皇叔,朕让她入督察院,自然有道理,皇叔且看着,朕定会给宸王叔有一个交代!”
“行吧,微臣拭目以待”既然陛下心中已有定夺,他也不好再置喙些什么。
夜里,陆府的露台上陆凝雨想起白日里顾梁岳的样子,不禁有些伤感,或许他已认出自己不过不想拆穿而已。
就在她心中细想时,云娆已端来一盆炭火。此时,正值寒冬腊月,自从胡家被抄家的那一夜开始,陆凝雨不知怎的就开始突然变得很怕冷,屋中已有两盆炭火,但她仍觉身体发冷。
“姑娘,天凉,回屋里吧!”
“知道了,不过我就是要看看人是要听天由命还是人定胜天。”说完便起身向屋里走去
云娆急忙跟上,“是,姑娘你做事自有分寸,可自己的身体终归还是自己的,要是熬坏了,家主与夫人该多心疼啊!”
云娆口中的家主是胡有雪的外祖当朝左柱国梁忠,尽管此时他还不知胡有雪还活着,夫人便是胡有雪的母亲梁明燕,云娆是梁明燕的陪嫁嬷嬷的女儿,自十二岁时便侍奉在胡有雪身边,后来胡家被抄,云娆被梁明楚留在东宫做女官,直到四年前,才又回到陆凝雨身边。
她们二人感情深厚,云娆自是处处为陆凝雨着想。
回到屋中,陆凝雨又想起了一些往事。
元历七年,顾府的梨花树下,十二岁的胡有雪正看着在树上摘梨花的顾梁岳,眼中还泛着泪光,俨然是刚刚哭过,左手臂还绑着绷带。
起因是因为胡有雪上树摘梨花,从树上掉下来,还留了一个深口子,顾梁岳便上树去摘梨花给她。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身穿水墨色衣,目光如星,飘逸如风,将梨花送给她的那个少年,是那样明媚。
而现在,陆凝雨撩起衣服,看着这个惹人生疑的疤痕,于是找来了一支金簪,在炭火盆中烤了烤。
拿起金簪向疤痕处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