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投手丘上的星轨 ...
-
泽村被高岛老师领进青道高中校门时，初秋的风裹挟着棒球飞过球棒的脆响，以及击球手兴奋的呼喊，扑面而来。他的视线被远处投手丘上划出的白色弧线牢牢吸引，手中的书包带因用力攥握而发皱。这里的一切，都洋溢着浓厚的棒球氛围，比游戏里的星际冒险更让他心潮澎湃。器材室时，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挂在墙上的银色护腕映入眼帘，那抹银色瞬间让他的思绪飘远，与记忆中“东京王子”战舰的涂装重叠在一起，他的心脏猛地一颤，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脑海中闪过成宫鸣的音容笑貌，还有他们一起打游戏时的欢乐时光。
推开五号室门的刹那，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浑身缠满绷带、脸上涂抹着红色颜料仿若鲜血的影子，伴随着仓持极力憋住却仍泄露出来的“嗷呜”声。泽村吓得双腿发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下去。再次睁眼时，正对上增子凑得极近的圆脸，增子手里还捏着半截绷带，一脸无辜地说道：“呀，真晕了啊，仓持还信誓旦旦说你胆子大得很呢。”
仓持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见泽村气鼓鼓地揉着后脑勺，便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屋里拽：“别生气啊新人，这可是5号室迎接新成员的独特仪式。”书桌上摊开的游戏手柄散发着微弱的光，仓持顺手拿起一个，不由分说地塞到泽村手中：“来一局？新出的星际副本，跟你玩过的《穿透星河的少年》玩法差不多，肯定能勾起你的兴趣。”
泽村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手柄，就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了回来。那一晚的游戏对战持续到了后半夜，仓持操控着银灰色机甲在游戏里砍杀怪物时，泽村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差一点就敲出了那句熟悉的“战术性诱敌，你这是准备把自己诱进敌方老巢吗”。增子在一旁扯着嗓子喊“往左躲陨石，快啊”，这声音让泽村瞬间恍惚，指尖差点按出给“东京王子”发私聊消息的快捷键。凌晨三点，仓持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饿了”，泽村猛地抬起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成宫鸣也总是在这个时间点，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和迷糊喊饿，那语气像极了一只刚被吵醒、睡眼惺忪的猫。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泽村的脸上，将他从睡梦中唤醒。睁眼一看，仓持和增子的床铺早已空空如也。泽村匆忙抓起训练服往身上套，弯腰系鞋带时，却盯着鞋尖发起了呆。他想起暑假最后那个夜晚，成宫鸣冰冷又决绝的那句“网恋不靠谱”，当时的他，就像此刻一样，死死盯着凉席的纹路，满心的委屈与不甘，直到天亮都未曾合眼。
等泽村跌跌撞撞地跑到训练场时，新生队伍已经排列得整整齐齐。他贴着墙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脑海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游戏里陨石带爆炸时刺目的白光，一会儿是成宫鸣信誓旦旦说“等开学了，我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王牌”时的自信模样。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御幸一也像个幽灵似的，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浅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着，晃得人眼睛生疼，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迷路了？看你这慌张的样子，是第一天来学校找不到北了？”
“我、我迟到了……”泽村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微微发颤。此刻，他心里忍不住想，要是成宫在这儿，肯定会一边毫不留情面地骂他“蠢货，连个闹钟都设置不好，能有点脑子吗”，一边用力拽着他的胳膊，风风火火地往队伍里冲，就算被教练逮个正着，也会梗着脖子，一脸硬气地说“是我拉他来的，要罚就罚我” 。
“别急。”御幸眯着眼，往队伍里仔细瞥了一眼，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泽村，“瞧见没？他们自我介绍是从第一排右边开始，一排结束后就绕回第二排最右边。等大家的视线都跟着移动的时候，咱们瞅准时机，趁机溜进去，保证片冈监督发现不了。就凭咱俩这身手，绝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
泽村紧盯着队伍，观察了好一会儿，果不其然，前面的新生按照御幸所说的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所有人的目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指挥棒牵引着，整齐划一地左右移动。他刚要点头表示赞同，跑出去时就听见御幸却冷不丁地直起身，扯着嗓子对着训练场上喊：“监督！这里有个迟到的，正打算偷偷混进队伍里呢！”
泽村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训练场的目光如利箭一般，齐刷刷地扎在自己的背上。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瞪着御幸，而对方却一脸轻松，还调皮地冲他眨眨眼，那表情仿佛在说“我这是在帮你坦白，快感谢我吧”。片冈监督双手抱在胸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冷若冰霜：“新生，第一天入学就敢迟到？你眼里还有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了？”
“是、是！”泽村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迟到就算了，居然还想着投机取巧蒙混过关？”片冈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般，让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还有你，御幸。”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旁边一脸看好戏的御幸，“煽动同学违反纪律，你们俩一起受罚。”
泽村急忙张嘴，想要辩解“是他骗我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片冈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队伍前排：“仓持、增子，你们俩也过来。别以为偷偷躲在队伍里就能逃过一劫。”
那俩家伙原本正低着头，努力憋笑，听到点名，身体猛地一僵，像霜打的茄子，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泽村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思绪飘回到暑假里的一次连麦。那次打副本，他手滑输错坐标，居然把全队的补给包一股脑送到了敌营，成宫鸣在那头气得暴跳如雷，噼里啪啦地骂了他整整十分钟，可最后，还是操控着血量只剩下10%的战舰，义无反顾地冲进敌营，拼了命把补给包抢了回来。耳机里传来的剧烈喘息声，和此刻仓持跑圈时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他突然明白了——所谓“共犯”，就是一起闯祸，一起承担，即便过程中充满了争吵与埋怨，却也有着无法言说的温暖与默契。
“绕操场二十圈。”片冈扔下这句简短而有力的惩罚。
跑到第十五圈时，泽村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喘得像破旧的风箱，喉咙干渴得仿佛要冒出火来。御幸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气定神闲地哼着歌，那轻快的调子在泽村听来，格外刺耳，让人忍不住想揍他一顿。仓持和增子早就跑到前面去了，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你到底为什么要举报我？”泽村终于忍不住，气喘吁吁地问，话一出口，他突然无比想念成宫鸣带着点喘、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哪怕是被他骂“笨蛋，连跑步都跑不直，你是蜗牛吗”，此刻听起来也无比亲切。
御幸放慢脚步，与泽村并肩跑着，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又细又长。“不然呢？难道真让你偷偷混进去？片冈监督最痛恨不诚实的人了，现在受点罚，总比以后被穿小鞋、处处被刁难要好。”他侧过头，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再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够意思嘛。以后咱们在球队，这样的事儿还多着呢。”
能力测试的时候，泽村站在投手丘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汗水把手中的棒球浸得湿漉漉的。草皮散发的清香混合着阳光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他紧紧盯着远处的目标，竖起耳朵，等待教练发号施令。可此刻，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成宫鸣投球的画面——左手微微抬起，手腕轻轻一转，动作流畅自然，白球如一道闪电，瞬间划破空气，那自信的姿态，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我才是当之无愧的王牌”。就在这时，片冈监督冷峻的声音骤然响起：“把球投到90米外的围栏。投不到，就别想进投手组，你这投手梦也就到此为止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不断钻进泽村的耳朵，扰得他心烦意乱。泽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摆臂、抬腿、出手，一气呵成。然而，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过于花哨的曲线，还没飞到围栏附近，就一头栽落在地，扬起一小团尘土，那模样，活脱脱像游戏里战舰被击中爆炸后腾起的烟团。
片冈面无表情，在名册上划了一道醒目的红杠，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合格。”
泽村盯着地上的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阳光洒在球上，将它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这场景，和暑假里那个被陨石撞得支离破碎的战舰残骸出奇地相似。原来，现实中的失败，远比游戏里的团灭更加令人心碎，那种从心底涌起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更让他难受的是，那个无数次在他耳边说“等开学让你见识真正王牌”的成宫鸣，此刻并不在身边，无法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他失败时骂他两句，再给他加油打气。
“喂，别傻站着。”御幸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里转着一个崭新的棒球，“投曲线球说明你有想法，有创新精神，只是用错了地方，没找对时机。”他说着，把球抛向泽村，“想当投手的话，先把基本功练扎实，学会把直线球投得又快又直再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道理你得明白。”
泽村伸手稳稳接住球，皮革的触感带着微微的粗糙，烫得他手心生疼。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仿佛遥不可及的围栏，阳光太过刺眼，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他在心里默默念道：成宫鸣，你看着吧，我这次搞砸了，但你说过要和我在球场上一决高下的，对吧？总有一天，我会投出让你心服口服、赞不绝口的球，比你游戏里任何一次惊险刺激的“战术性突围”都要漂亮、都要震撼。
风裹挟着远处传来的吆喝声，轻轻拂过他的脸庞，那声音，就像是在回应他心底那个尚未完成的约定，给予他鼓励与力量。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球，塞进手套，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休息区走去。此刻的他，脚步比刚来的时候更加沉稳有力，因为他知道，青道的棒球之旅才刚刚启程，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等着他去训练、去成长，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去寻找那个不知在何处、却始终让他牵挂的成宫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投手丘上的星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