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萧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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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前的几名壮汉痴笑着，蠢蠢欲动，慢慢朝他们挪步。
谨生回头，霎时挡在犹枝面前。
犹枝这才反应过来，她手中的食物，她身上的饰品，以及她们两个孤身的小女娘——是多么引人注意。
“这娘们，看起来还挺嫩。”为首的泼皮看向谨生，漏出一脸欲望。
“老大老大，”一旁，他的小弟亦油腻地歪过嘴，虽口上说着话，眼神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犹枝，道：“那娘们背后的那个更好看！”
“你们若再上前，”见状，谨生立即扯下头上的木簪对准他们，神情严肃道：“休怪我不客气！”
“哟，还是个有脾气的。”
那头头猥琐地提起眼角，朝前悠悠走了几步，“都这年头了，混迹在流民饥殍里，装什么烈女！”
他轻哼着，猝然上前，大跨两步钳住谨生的手腕，大笑嘲戏：“不如赶紧从了小爷，若是让我舒服了，兴许还能让你填饱肚子…”
“无耻之徒！”谨生厌恶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不愿多说，抬脚就朝他的下腹猛地踹去。
猝不及防间，下肢狠狠一痛，那头目骤然弓弯了身。他忍痛抬眼，望向谨生的目光中尽数怒火，恶狠狠吐出一句“死娘们…”，后蓦地摸出腰间的匕首，愤然朝谨生捅去。
“鄂——”
一阵闷哼，那人瞳孔震白。手中的匕首还未抬起，便乍然落地。
“…死…死了！！！！！”
惊恐的声音悬荡于空中。瞬间，四周满目骇然。
谨生呆滞地垂下眼，看着那具忽地倒在她面前的尸体，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慢慢，她的眼眶忽地浮出一层泪来，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缓缓抬起，越过尸体，她看见宋棹容。
青年的面容照旧冷漠肃杀，一双平静到死寂的眼眸里中浮现出阵阵平淡的杀意，像是在斩杀猎物般，毫无不适。
他淡淡扫过谨生，随后平静地拔出他方才插入那人体内的树杈，转身，面向众人。
“…他杀人了…杀人了！”
片刻，人群中忽地跑出来一位疯子，他冲天大叫着，嘶吼着：“快去报官！快去报官！”
闻言，宋棹容的眉心蹙忽一瞬，他慢慢转动手掌，欲向前迈步。
“殿下！”谨生的眉心一皱，近乎是瞬间抓住他的手腕，赶忙朝他解释：“他们都只些普通百姓，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是被吓着了才会这样的…”
女娘的声音很小。急促的气息打在他的脖颈间，温热得让人发痒。
他回头，冷冷看了一眼谨生，随后反手拷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和犹枝，极速离开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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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达行伍内，犹枝停了下来。
可宋棹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谨生被他拽着，踉跄地跑着，但她似乎完全没感受到，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他身上，只一味地想着自己该怎么去解释。
“殿下，”她一晃一顿地说着：“我刚才过去是看见阿姐…”
“萧谨生——”
走出数十米，那人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放下她的手腕，明明声音不大，却宛若呵斥，沉沉的声音砸进人的脑门，震得人晃碎。
“是不是什么闲事，你都想要去管？”
谨生看着他那张充斥着寒戾的脸，一时慌了神，赶忙摇头道：“我没有，只是一开始和轻知在溪河边…”
“够了！”
还没等谨生说完，宋棹容的额鬓间赫然爆出一阵青筋，像是怒极般：“萧谨生，这里是军营，不是赈济所，更不是难民区，你若是想做你的好人，就回你的京城去，那里你有大把的时间去做你的好人，只是，我没那么多功夫为蠢人解决麻烦！”
这是谨生头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脾气，瞬间被他惊地一动不敢动，手心蜷缩起来，连呼吸都止住了。
沉默半晌，谨生看向他的眼神慢慢软下来，她忍住了眼角的泪意，就像小时候没分到阿爷给的糖时，不声不响，只站原地，眼巴巴地看着。
“…对不起，”少顷，她低眼：“给你添麻烦了…”
远处，传来犹枝的声音。谨生眨着眼，迅速抹过眼角快要滴下的泪，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殿下，阿姐叫我了，我就先走了。”
随后逃似地转身离开。
宋棹容看着她趔趄离开的身影，暗墨的眼眸里浮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好似有什么东西提起了他的心，扯地他生疼。
身后，一袭藏青色人影忽地从山坡上跃下。
“主上，”连树道：“刚才那伙人已全部拿下，雁七已找到扎营之所。”
“知道了。”宋棹容转过身，眼底的情绪瞬间隐没，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般。
“那…如何处置？”连树顿了顿，犹豫问。
宋棹容没有回头，冷淡道：“四肢卸下来，埋了，包括那个已死之人。”
“是。”连树听闻一愣，随即拱手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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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生大概知道宋棹容为何这么生气。
虽不知他们有什么谋划，但也能猜出，他们之所以乔装来此，必定是不愿暴露行踪及身份。如今已是在关州城外，倘若今日的动静被关州城内的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及时止损，尚未酿成大祸。
一浅坑内，谨生屈膝坐在一侧，昏暗的一小簇火团跳跃着，照得她的神情空洞而迷茫。
他们扎营在一处山顶背面，向上走，可俯瞰整个关州城。
由于以至夜里，未保他们不被敌方察觉，军中明令规定不可堆生篝火，犹枝怕夜里冷，于是特寻了一些蒲草铺整在营帐内，以供御寒。
谨生无心这些，随意找了个地坐下。
四面的山风呼啸着，惊动沉睡的叶，沙沙落下。
犹枝从营帐内走出，远远望着浅坑内安静的人影，清冷的眸光中透出一丝忧愁，以及，填满半瞳的愧疚。
“还在想今日之事吗？”犹枝走过去，柔声开口。
谨生抬眼看见犹枝，挪了挪位，摇头笑。
“阿姐，坐。”
犹枝坐下，纤长的手指抚了抚叠皱的裙角，犹豫一番，终还是道：“我听说…凌阳王殿下斥责你了。”
犹枝垂眼，火光映入柔和的眼瞳，尽是抱愧：“今日…到底是我的错，若是凌阳王殿下要责罚，也应是我承担全部，可是谨生，你没有错，你不必为阿姐承担…”
“阿姐——”
谨生打断她的话。
她将目光静静投向犹枝，眼底没有丝毫责怪，反倒还生出一抹笑意：“你不必自责，你我本就是姐妹，再说了，你怎知我是真的被斥责了？”
听罢，犹枝将目光缓缓转向谨生，面露不解。
“…何意？”她问。
谨生坦诚解释：“他今日斥责我，明面上是发了好大的火，但实质上，他是在担心我。”
说着，谨生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平和。
“我鲜少在他脸上看见情绪，他以往生气，都皮肉不动，永远是那用副冷冰冰的模样说出最令人骇然的话。可如今，我竟能在他的脸上看见一丝失控的神态，这样算来，当是我赚了。”
听罢，犹枝微微皱起眉头，白皙明艳的脸上昭然僵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她越过她的话，换了个问题问，“那你方才为何看起来如此无精打采？”
听到这，谨生平和的面容明显低落下来，她轻轻叹了一声，嗓音疲惫：“阿姐，我只是忽然觉得，武将，当真是不容易…”
昏暗中，她缓缓眨着眼：“如今看来，在军中，一件事，纵使由千万人去做，也未必能够尽善周全，而一人之错，一步之差，又或许是无心之意，却可能让众人的全部付出和努力，都毁于一旦，实在荒谬…”
“阿姐，”谨生问：“你和外祖在军中，是不是也常常有心无力？”
话音落，久久没有传来回声。谨生方才一愣，倏然反应过来，眼里划过一丝失措，直起趴在膝上的身子，道：“阿姐，我不是在说你。”
“我知道。”犹枝的目光一滞，缓缓，莞尔一笑。
“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
夜，渐渐深了。
幽暗的山林里，寂静无声。清冷的月光漫射于空荡无底的山谷悬崖，鹰鸠盘旋夜空，卷起一抹细埃，缓缓沉落在女娘娉婷的身影上。犹枝一人坐在空旷的崖岸长石边，风吹卷过她的衣裙，惹得她的长影翻动。
“睡不着？”
身后，声线清淡。轻知站立在月光下，静静看向面前的远山。
“嗯。”犹枝亦没有回头看他，沉默了几秒，如实说。
随后，二人就这样静静的，目光空远，久久未动。
良久，犹枝仍望着旷阔的天，声音悠长在高耸的夜里。
“祖父还未辞官时，我常年跟着他行走于边疆，见过许许多多，像今日这般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妇女孩童，以及欺凌霸道的市井刁徒，可即便是见再多次，心里的那道浪，依然不会平息。
身边的人都说，我的父母是死于战场，只有我知道，不是的。祖父带我找到他们时，他们的尸体被埋没在尸堆里，在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荒道上，四周，全是被俘虏的难民。
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因为死在战场上的英雄，都会身披铠甲，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同伴，而那一次，他们只是一个普通人，褪下盔甲，只是想着快快归家，给岁近十秋的幼女庆祝生辰。”
轻知：“阿枝可想知道，在我眼里，你的父母是怎样的一个人？”
听闻，犹枝抬眼，在无声的静默里，青年的眼眸温润，让人望之莫明安定。
“你的父母，以二人之微力，拦下悄悄潜入我大盛，欲突袭我朝边境的敌军。他们英勇抵抗，在已然身陷囹圄之时，仍将消息及时传报边廷，遂使我军边师得早备之，守御有成，终让边境千万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在我眼里，他们是这天底下最忠义骁勇之士，是我大盛，受之无愧的英雄。”
轻知不知何时已走至犹枝身边。
慢慢，垂眼看向她：“这世间事众思不同，不过所占角度相殊。人非天地，所能看见的，所能预料到的本就少之又少，因而，只要心思清明，无愧于天地，便不必为了已经过去的事，一直惩罚自己。”
“今日，作为犹枝来说，你没有错。”
犹枝抬起眼，微末，眼中凝起一抹笑：“你和谨生真像。”
风扬起她的发丝，她道：“似乎…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是么。”半响，轻知收回视线，将头缓缓转向另一侧。
犹枝嘴角微微漾起来。又凝坐了许久，久到鹰鸠不再在空中盘旋，久到月亮也陷入了睡眠，久到双腿发麻，久到笑容微僵，在静谧无声的夜里，缓缓道了句——
“谢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