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静夜 ...
-
付云曦直到返回王府也没想明白，李长浔为何专程带自己去那荒郊野岭的乱葬岗。
是为了震慑自己？看着也不像是这意思。李长浔如果想让自己从这世上彻底消失，有的是机会，并且根本无需亲自出面。他手下的青翎卫神出鬼没，专是为他做这些事的。
再者，若是对方执意追问，自己定然不会对他有所隐瞒。妹妹的前途捏在对方手上，好不容易柳暗花明，自己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开罪对方？
思来想去，他只觉得李长浔带着自己在一处格外密集的坟堆前驻足许久。彼时夕阳西斜，李长浔的颀长身影被残红如血的斜阳拉得长长的，正落在那片坟堆之中。男人负手而立，面色冷然，注视着那片坟冢久久不语，让付云曦感到无所适从，不知该做什么为好。
就这样在萧瑟的冷风中站了足有一刻钟，两人什么也没有动作，默然无语。李长浔忽然拉住他的手，淡淡说了句“送你回府”。
付云曦始终没看出那片坟冢与别处有何不同。乱葬岗无碑无铭，一个土堆之下往往掩埋不止一人，又长久无人祭扫、无人整饬，荒败得严重。硬要说来，这处确实看着略为整齐？
回程的马车上同样一路无话。李长浔没再跟他提及东宫夜宴，付云曦也不好盘根问底。两人之间隔着足有一个人的空隙，规规矩矩地回了家。
不知那个在乱葬岗的吻是什么意思。分别之后，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付云曦心绪复杂地想着。
他们两人午后离开王府，日落才回。付云曦进门便觉得管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偶有目光接触，管家莫不是飞快移开视线。跟自己说话却小心翼翼的，与从前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
付云曦不甚在意。心里虽隐隐有痛快之感，但他不是作威作福的人，更不将这点小小威风放在眼里。管家转告他，瑞王下令他回府之后不必前去禀报，付云曦也不在意父亲的忽视，径自回到自己住处。一路上，下人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他统统不予理会。
他在王府受了多年的白眼与冷落，这种程度的目光根本不算什么。倒不如说，母亲去世、两兄妹被更换住处之后，这府里便再没有人以对待主子的态度对待他们。
房间里亮着灯，云锦在等他。下午买来的各种各样的衣服首饰，还有些时鲜的果子，精致的吃食，林林总总堆了半个房间。
云锦难以置信地问他：“阿兄，这些都是长浔哥买给我们的？这、这未免也太多了吧？”
付云曦微笑着走到妹妹身边，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柔声问：“你都看过没？喜欢么？”
云锦摇头：“来送货的伙计说是交给我。但我想，我应该只是代你保管，还是等你回来之后验看比较好。”
付云曦心疼于妹妹的懂事，拉着她一一拆开那些礼物。精美华丽的衣饰令付云锦目瞪口呆，听他说全都是送给自己的，更是惊讶不已。
“长浔哥为何要送这么多新衣与首饰给我？我又不是他的……他的什么人。”云锦边说边偷看付云曦的神色。
付云曦笑道：“阿兄也不是他的什么人。我说的没错吧？他是个好人。”
他仔细地检查一番门窗，确认无人偷听，轻声将入宫一事对妹妹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温柔地为妹妹整理额前碎发，柔声道：“你若不想去，也可对我说，我趁早去回绝了，免得人家白忙一场。他虽然那样说，要你独自进宫当差，我也是有些不放心的。”
云锦扑进他怀里：“我愿意，当然愿意。我会好好准备，就怕我……眼拙手笨，辜负了阿兄的一番苦心……”
付云曦拥着妹妹娇小柔软的身躯，无声叹息：“尽人事、听天命。李长浔既然帮我们谋划了这件事，应当不会袖手旁观，必然从中帮忙。你先照他说的做。抓紧些。距离上巳也没多少日子了。”
云锦连连点头，颤声道：“其实锦儿舍不得与阿兄分开，可是锦儿觉得若能入宫跟在贵妃身侧，父王与大哥二哥便不能再用锦儿牵制阿兄，对阿兄只有好处。无论如何，锦儿也要抓住这次机会！”
妹妹的话令付云曦的手微微颤抖。他颤声问妹妹：“为何……这么说？父王和两位兄长，他们……”
“他们对阿兄不怀好意！”云锦抢着说，语带哽咽，“锦儿不知为何，总是这样觉着。尤其二哥，他看你的眼神，总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之处……”
云锦抬起头，眼中泪花闪烁：“阿兄，长浔哥对你这么好，为何不将你接到他身边？有他在，定然无人敢再欺负你！”
付云曦顿了顿，柔柔笑道：“锦儿莫要担心。他允了我，日后也会给我谋个合适的差事，离开王府。眼下，你只管把你的事做好，顺利入宫才是最要紧的。”
付云锦用力点头。兄妹俩忙碌一番，将送来的各种货品分门别类整理好，又商议了一番绣花样子。付云曦叮嘱妹妹，钱贵妃膝下没有皇子、只有两位公主，千万不可绣莲子、麒麟一类的图样，这也是李长浔特意告知的。
直到夜深人静独自躺下，他的思绪重新回到白日里与李长浔在一起的情形，一丝淡淡的遗憾悄然从心底滋生。
他忽然有些奢望地想，倘若李长浔不是阉人，而是一个健全完整的男人，那该有多好？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说喜欢，对方也会觉得可信一些。两个人在一起，说不定也能有更多的可能。
在酒楼、在浴室，旖旎而模糊的记忆浮上心头，付云曦渐渐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热了。心底涌起的躁动令他按捺不住冲动，慢慢将手滑向亵裤。
稍许加重的呼吸声在更深夜静的卧房中听起来格外鲜明，像是被放大数倍充斥周遭。付云曦闭着眼睛，回想起李长浔的手，仔细回味对方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那双手总是干燥温热、结实有力。习武在手上留下的薄茧略显粗糙，每每触碰自己娇嫩的肌肤，总能带来砂砾般的粗糙感，引起阵阵痒意，激起更多额外的战栗……
好静，静到似乎能听见枝头新芽绽放的声音。睡梦中的鸟儿在巢穴中翻身，发出细小的声响与偶然的嘀咕。
樱桃小口微微张开，新米般的皓齿若隐若现，白皙修长的颈脖犹如天鹅般尽力挣扎，付云曦终于吐出些许低低的轻吟，弄脏了被子下的衣裤。神情涣散地喘息片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不由地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怎么就想着李长浔，做出这等羞人的事？他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颇有几分自暴自弃。那人确实很熟练，好似身经百战。而自己的抚慰，总觉得缺了几分滋味。
话说回来，李长浔不能人道，自己却是健全无碍的。第一次在酒楼，自己本也打算主导局面，借李长浔的一双长腿一用，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反客为主了？
付云曦想不通，于是便放弃了思考，清理之后安然睡去，一夜好梦。
随后两天，付云曦坐立不安。李长浔说的“东宫夜宴不足为虑”究竟何意，他始终没有明白。没有任何变动的消息传来，二哥甚至还在宴会当日早上看着他笑得猥琐，意味深长地叫他晚上“好好准备”。
付云曦不寒而栗，躲回房中独自消化许久，才将心头的恐惧作呕平复下来，对着大哥差人送来的舞衣发呆。
为了这场宴会，大哥还专程给他准备了新的舞衣。大红薄纱，点缀金箔与珍珠，看得出用料和做工都极为精致。然而这套衣服除了几处关键之处，全身与四肢的大片肌肤全都暴露在外，与赤身献舞区别不大。
付云曦呆呆对着那件衣服坐了两个时辰，不禁埋怨李长浔为何要扣下那日购买的药粉。这几日他没再得到允许离开王府，现有的药材大部分是李长浔之前送来的补药，他真要束手无策了。
眼见日头西斜，该是梳妆打扮、为赴宴准备的时辰了。付云曦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起身，准备在宴会上见机行事。一转头瞥见案几上的杯盏，忽然计上心头，决意藏一块碎陶片在身上。东宫的护卫再严密，也不会对应邀而来的宾客细致搜身。
“喀拉”一声，陶碗应声落地，碎成十余片大大小小的碎片。付云曦蹲下身子，正欲挑选最趁手最合适的，房门开了，长兄付安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遮蔽了大片光阴。
“你在做什么？”付安邦眉头皱得死紧，语气透着不耐。
“见过兄长。”付云曦行礼道，“不当心，打翻一只陶碗，正在收拾。兄长是来敦促云曦准备晚上赴宴一事么？”
付安邦显得更不耐烦，摆了摆手：“不必去了。一刻钟前，宫里来报，说陛下召见太子殿下，不知说了什么，大发雷霆，引起旧疾复发。今夜太子殿下留在宫里侍疾，宴会自然是没有了。”
付云曦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直觉这件事像是李长浔促成的。可是旧疾复发这种事，不可操控，也不可预见，说不定只是凑巧？
“我与父王也要进宫请安。”付安邦的目光瞥了眼挂在衣架上的舞衣，眼中掠过一丝憾意，“这件衣服先收着，以后定然还能排上用场。你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静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