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陨笙

1、浛墨！你是不是作弊了？！

　　月考榜前的风都带着火药味。木卮盯着顶端“浛墨”两个字，指腹把自己的名字按出红痕，又是三分，不多不少。不是？浛墨开了吧？
　　“立体几何辅助线，”他声音冷得像冰，“你我画法一致，为什么二面角算反？”
　　浛墨扶稳他的肩：“你看反了投影方向。”他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木卮的耳尖，那里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粉笔灰。
　　木卮甩开他的手，却在转身时听见对方极轻的一声笑。他猛地回头，正撞见浛墨低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和平日里清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晚自习木卮对着习题册发呆。草稿纸上画满歪斜的辅助线，每条末端都潦草地写着“浛墨”。窗外忽然传来篮球砸地声，他抬头，看见浛墨站在路灯下，白色球衣被汗浸透，手里转着球。
　　四目相对的瞬间，浛墨忽然抬手，把球往他这边抛来。木卮条件反射接住，篮球上还带着对方的体温，烫得他指尖发麻。
　　“明天物理小测！”浛墨的声音隔着夜色飘过来，带着点笑意，“最后一题用微元法更快！”
　　木卮知道这人从不是好心，就像每次竞赛前，总会“不小心”把笔记落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深夜台灯下，木卮对着微元法例题皱眉。窗外蝉鸣渐歇，他忽然想起上周停电，两人被困在图书馆。黑暗里浛墨的呼吸声很近，他听见对方摸索着递来块巧克力，包装纸窸窣响。“怕黑？”浛墨的声音很低，带着难得的温度。
　　他当时嘴硬说“谁怕”，却在对方轻笑时，悄悄往那边挪了挪。
　　晨光爬上习题册时，木卮在例题旁画了个小小的对勾。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响，他扒着窗看，见浛墨推着车站在楼下，校服领口别着支蓝色水笔和他笔袋里那支一模一样。
　　“？是不是偷我的了”
　　对，就是偷了。
　　目光撞在一起，木卮抓起书包往楼下冲，心里憋着股劲，这次，非要让你输一次不可。
　　一天后，物理小测的卷子发下来时，木卮的指尖在最后一题的红勾上顿了顿。
　　浛墨就坐在斜前方，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木卮看见他拿起卷子，目光扫过最后一题时，笔尖顿了顿，随即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木卮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卷子。
　　“喂。”浛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戏谑，“这次没算反？”
　　木卮猛地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窃喜瞬间被不甘取代。“侥幸而已。”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下次未必。”
　　浛墨低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座位。木卮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恼，
　　放学铃响时，天空渐渐暗了下来，雨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木卮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皱起眉，他没带伞。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出去时，一把黑色的伞递到了他面前。“拿着。”浛墨的声音响起。
　　木卮抬头，看见浛墨手里拿着另一把伞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不用。”
　　“别淋雨生病，”浛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影响下次考试。”
　　木卮看着他，接过伞，低声道：“谢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雨声淅淅沥沥。伞下的空间很小，木卮能闻到浛墨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和雨水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格外好闻。
　　走到分岔路口，木卮停下脚步。“伞我洗干净还你。”“不用，”浛墨看着他，“下次见面再给我就行。”
　　木卮点点头，转身走进雨幕。走了几步，他回头，看见浛墨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目光追随着他。四目再次相接，木卮的心跳漏了一拍，快步往前走。
　　图书馆格外安静，木卮在书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他在找一本绝版的物理题集，听说浛墨上周借过。
　　“在找这个？”
　　冷不丁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回头就看见浛墨倚在书架旁，手里捏着那本墨绿色封皮的书，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放下。”木卮伸手去抢，被对方避开。浛墨把书举过头顶，他跳起来够，却被圈进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里，书架太窄，退无可退。
　　“松手。”木卮的声音发紧，鼻尖蹭到对方锁骨，闻到洗过的衬衫皂角味。
　　浛墨低头，呼吸扫过他发顶：“这题集有个错误解法，上次想提醒你。”
　　“谁要你提醒？”话音未落，书被塞进怀里。木卮抬头，正撞见浛墨转身时耳尖泛起的红，像被夕阳染过的云。
　　傍晚突然起了雷暴，图书馆闭馆时雨还没停。两人挤在屋檐下，浛墨打开手机照明，屏幕光映着木卮滴水的发梢。
　　“怕打雷？”浛墨忽然问。
　　木卮梗着脖子：“幼稚。”却在雷声炸响的瞬间，指尖攥皱了那本物理题集。
　　黑暗里有只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浛墨的掌心很烫，带着安抚的力度。“闭眼睛。”对方的声音贴着耳朵，“数到一百，雨就小了。”
　　木卮没说话，却真的闭上了眼。雨声和心跳混在一起，他数到三十七时，感觉对方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脉搏，像在确认什么。
　　雨停时，月亮已经出来了。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下周期末考，”木卮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会超过你。”“拭目以待。”
　　期末考最后一门的铃声敲碎闷热时，木卮把笔重重拍在桌上。浛墨就在邻座，收卷时指尖擦过他的草稿纸，带起一阵微麻的痒。
　　“最后大题，”木卮跟着他走出考场，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的紧张，“你用了替代法？”
　　浛墨回头，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亮得晃人。“嗯，比常规解法省三分钟。”他顿了顿，补了句，“你也是？”
　　木卮猛地顿住脚步。远处的蝉鸣仿佛都静了，他看着浛墨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是第一次，他们用了同一种解法。
　　成绩出来那天，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木卮被挤得后退时，后背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浛墨的手稳稳圈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往前看。”
　　榜首的名字依旧是浛墨，但紧随其后的木卮，只差了零点五分。
　　“选择题最后一个，”木卮转头瞪他，眼眶却有点热，“你明明选的B，答案却是A。”
　　浛墨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张揉皱的草稿纸，上面是他演算的过程，最后一笔划掉B，改成A，旁边写着极小的两个字：“他会选A”。
　　木卮的呼吸漏了半拍。
　　那晚停电，木卮坐在书桌前发呆。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霜。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浛墨发来的消息：“打开窗。”
　　他推开窗，看见对面楼的浛墨正站在阳台上，手里举着支手电筒。光柱晃了晃，在他墙上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像道没解完的题。
　　“孤独吗？”浛墨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带着点模糊的笑意。
　　木卮没回答，只是把自己的台灯打开：“你有点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