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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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M市。
行政室里漆黑一片。中央通风系统不知何时停止运作，只剩下电量残余的智脑锲而不舍地亮着微弱的光芒，照出堆满杂物的桌台一角。
屋内的空气潮湿闷热，机器默认设置的男声呆板生硬，期间夹杂着嘶嘶的接触不良的电音。它正按照设定时间自动播报今日新闻:“目前气象台发布的强对流蓝色预警持续生效中，今天下午到夜间为强对流主要影响时段，预计部分地区将有8-10级雷暴大风或冰雹天气，局地风力可达10级以上……请市民关注当地预报和预警，紧闭门窗，避免不必要的户外活动……”
“轰——“
远方平地炸响一声惊雷，天空之下黑云怒涌。本就岌岌可危的玻璃窗锁终于不堪重负地‘咯吱”一声，被迫倒戈在了狂风骤雨之前。
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实验室笔记被吹得哗哗作响，脆弱的纸张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拉扯成碎片。趴在办公桌前的谢因便从昏睡中猛然惊醒。
他刚从梦里挣脱出来，眼前还是忽闪忽灭的白光，不知天昏地暗何时何物。他向着窗外投去混乱一瞥，只见高楼间的闪电撕裂夜幕，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投射出都市模糊扭曲的灯红酒绿。
谢因从桌前直起身，左手一探——发觉额前满是湿热粘腻，顿生恶寒，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捏了自己一把，逼得他喘不过气。
不是血。
谢因盯着渗在掌纹上的冷汗发呆，“一场梦而已，”他嗫嚅道，“……还当真了。”
他起身想去关窗，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传来一声震动。
谢因刚一解锁屏幕，一连串的信息便发了疯似的不断跳进眼帘。他先是切出扫了一眼邮件，“尊敬的谢因博士，您好。谨代表MNSRI（Minerva Natural Science Research Institute）很遗憾通知您，经由专家团队的反复评审，您的稿件并不符合目前学术界的主流价值标准.......”
他又看了一遍，沉默着关上玻璃窗，转回了信息界面。谢因一目十行，在一大堆溢满赞美之词的无意义信息里面零零散散地挑拣出几条勉强能够回复的内容：
信息1：【亲爱的谢，自从上次在保罗谢勒研究所见面后，空虚的日子在蛛网下编结（*），你那卓越非凡的谈吐和美丽的东方面孔早已深深吸引了我......这或许是上帝的指引，我们的灵魂应当是命运的交合，不只是肉.体的震颤......我已寻得那流淌蜜与奶的应许之地，愿成为那智神虔诚的奴仆......】
——并在底下贴心且迫不及待地附上“应许之地”地址：当市某知名五星大酒店豪华套房。
谢因礼貌回复：很高兴您找到了所谓蜜和糖的应许之地。贵校的实验室预算今日晨会已经报备减少五百万美金，看来学生们和实验室菌种不愁培养了。
谢因没理对面秒回的破防轰炸——熟练删除拉黑一条龙。
信息2：【上次从我这偷走的一百三十五万设备你什么时候还！！！！！给我！！！！那是我的！！】
录了个开箱视频就好意思说是自己的了吗。谢因冷漠划走。说起来当年产房外我有给你拍过照，可这么多年你有喊我一声爹吗。
信息3：【引入高密度低饱和变量后，A4组雄性小白鼠基因突变概率降为79.34%。】
谢因皱眉打字：“继续重复步骤再做一遍。今天晚上把本周统计发给我。”
那边瞬间回复：【收到。】
正当他准备熄灭屏幕时，一则电话弹了出来。谢因随手摁了接通放在桌上
“谢因。”
电话开了免提。窗外风雨欲来，那头沉稳的女声在寂静的行政室里如同石罄，敲起层层幽暗的波澜。
谢因低头一颗颗解开白大褂，露出底下纯黑色的衬衫：“徐老师。”
徐老师：“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现在这个点，还在实验室吗？”
谢因已经穿回他那件版型挺阔的黑色大衣，站在窗边盯着断断续续的雨水从玻璃上滑下，“实验正常进行，”他答非所问。面前那一小块玻璃蒙上一层雾气，谢因顺手在上面画了一朵小花，“预计下个季度进入临床阶段。”
对面沉默了一会：”......我一向都很放心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及时向我说明。“
谢因没回她。母子之间相敬如宾，从来都是如此的沟通模式：实验，工作，数据，结果。
徐露尧在电话那头最后叮嘱了一句：“最近暴雨极端天气频发，”她语气平静说，“注意实验安全。”
谢因直接挂断了电话。可下一秒，一连串的信息直接弹出！
【19：37，检测13楼B1房间实验体异常。】
【实验体逃跑】
【谢因你现在在哪儿？你在哪儿？】
【三位监测员身亡。速往。】
【跑。】
快跑。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中仿佛闪过惊雷；谢因猛地转身撞开座椅，拔腿就往门口跑去！
咔哒。
那双梦里的手从深渊里探出，先一步出现在门前，落下了锁。
窗边的阴影——谢因以为那是雨点漏进室内的痕迹——恍若流动的风，生出挣扎的枝桠与躯干。
最终，阴影如潮水般退下，露出形状优雅的侧颜，直到一具人形彻底显现出来。
“把手放开！”他双臂被来者后扣一锁，跪在了自己平时休息的行军床上，痛的他脸色发白“——把手放开！——滚开！！”
“……”少年——或者评价来者是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体型，眉目间还透出些许稚嫩，语气里带着轻快与诧异。他一把掐住谢因的下颚，疑惑问道：“原来，你这么不待见我吗。”
粗糙的指腹慢慢滑过谢因颤抖的喉结，自然而然地摁住正在温热跳动着的动脉。少年就着在身后近似于拥吻的暧昧姿势低语：
“……前男友。”
谢因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自然：“——你弄痛我了。”
少年有些疑惑：“痛吗？”
他俯下身说：“啊，差点忘记了，你毕竟是人类嘛。给我们上生理解剖的那个教授怎么说来着？如果颈窦动脉受到剧烈压迫，你应该是会————”
一瞬间，谢因颈部传来尖锐的刺痛。身上的血管像是被人抽了出来，节节爆开。世界在此刻天旋地转，呕吐、恶心——像是迎面被人打了一拳。
痛感或许只有一瞬，又或许是陷入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伴随着剧烈的耳鸣声，世界颠倒摇晃他终于从混乱中找回了视野，瞧见少年那张漂亮的脸上裂开夸张的微笑：
“就像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