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原点》飘花草实

2、洋娃娃（一）

　　春风和煦雨绵绵，冬雪何年落剑尖。
　　往昔坠于青崖间，南山秋池没琴弦。
　　神明端坐苍生前，以身入局换悲怜。
　　棋局对弈数十年，愿以此身换人间。
　　去吧，只需记住，一切始于原点，一切也终将归于原点。
　　——
　　下坠、下坠，坠入无底的渊。
　　粘稠的、无边的黑暗包裹了一切物体的形体，凄厉的鸟鸣忽打破了周身的静。
　　扑通——
　　水，缠绕在鼻间，掠夺着呼吸。
　　“系统错误……请稍候。”
　　“检测中……错误！错误！请勿退出！请勿退出！备用程序开启，正在修正中……”
　　“滴——玩家沈浅夏，欢迎进入游戏，请完成您的初始副本以进入正式游戏。”
　　“副本场景正在加载中……”
　　——
　　沈浅夏猛地睁开眼，唇边溢出几声轻微的喘息。
　　这是，哪里？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香薰气息，以及……
　　她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完全陌生的房间。

　　“滴滴，玩家沈浅夏，欢迎进入初始副本《洋娃娃》。您已解锁主线任务：存活三日。”
　　“请注意，您在初始副本中受到的一切事情本系统概不负责，请您务必一切小心。活下去才是一切的前提。”
　　机械音突兀从四面八方响起，陌生，又熟悉。

　　如有所感，沈浅夏抬眸，看向离床有些距离的书桌。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张似是写了些字的A4纸。
　　犹豫片刻，她下床，走到桌前。
　　她终于看清了那小字——那分明是用无数不同字体写着满页的“快躲起来”四字。
　　随着她把纸张拿起来的动作，那些黑色的字体缓慢褪去，接着，一张血红的大大的笑脸浮现在纸面。
　　大概是因被暖洋洋的阳光笼罩着的缘故吧，这一幕倒并未使她感受到任何一点恐惧的情绪。
　　不再管那笑脸，她将纸翻过来，查看背面真正的有效信息。
　　——
　　洋娃娃爱捉迷藏，铃声是游戏开始的信号，亲爱的玩家，你还剩下三分钟躲藏。洋娃娃不喜欢没有难度的游戏，所以，被捉住的玩家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那么，竭尽全力，在游戏的十分钟里让我玩得开心一点吧。
　　唔……为了给大家降低一些难度，碰到才算抓住吧。
　　大家也要玩得开心哦。
　　——
　　捉迷藏游戏么？
　　思考片刻，沈浅夏将纸轻轻放回桌面，转身打开了房门。
　　没有窗户，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客厅，却压不住那难言的诡异感。
　　客厅很大，铺着层暗红色的地毯，花纹繁琐。除此之外，客厅里除了个摆在正中间的端坐着的娃娃，什么也没有。
　　空，太空了。
　　沈浅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捡起坐在地上的娃娃。
　　那娃娃是个小男孩模样，浅金色的发，乌黑的圆圆的眼，额上沾着点深褐色的痕迹，站起来将将好有她膝盖高，身上披着件宽大的白色衣袍，面料细腻，其上隐隐有金丝浮现。撩起娃娃的衣袖，能看见他可活动的关节以及左手手腕处系着的一根红绳，红绳上有一颗小小的铃铛。但是仔细一看，在铃铛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纸团，隐隐约约看得见上面有些小字。
　　她甩甩娃娃的左手，铃铛未发出如何一点声响。
　　“叮铃铃——”却是在她将娃娃放下的下一刻，铃铛的响声突兀响起。
　　喂什么鬼怎么还带延迟啊！

　　“180——”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客厅。
　　下一秒，沈浅夏抓起娃娃跑回房间，从房间里半开着的窗户处使劲把娃娃扔了出去。
　　然而一回头，娃娃竟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尖尖的牙上沾着点诡异的肉沫。
　　“175——”
　　沈浅夏愣怔一瞬，啪一下把娃娃从房间里扔回客厅。
　　她环视四周，很遗憾并未找到合适的躲藏地。
　　刚刚看的时候旁边好像还有几个房门紧闭的房间，要去看看吗？
　　但是……

　　她盯着半掩的房门，又看看被甩飞在地毯上的娃娃，忽有了主意。
　　她将门抵在墙上，一脚踩上门把手，一手扶住侧面的门框一手扒住房门的上沿，尝试几次，蹬脚一跳爬上门框。
　　小心翼翼地调整好姿态，她环顾片刻，想，这个位置倒是不错，能看见大半个客厅，也刚刚好看得见那个倒在地上的娃娃。

　　三分钟的时间在童声的倒数中结束。
　　娃娃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转身，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把他扔出去两次的玩家，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她的位置走去。
　　他在房门前站定，抬头看着上面的沈浅夏，抬手抓住房门，试图摇晃。
　　可惜这娃娃的力气太小，房门丝毫没有动摇。
　　“啪——”娃娃恨恨地拍了下房门，瞳孔的颜色由黑变为赤红，却是转身，似乎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啊——”一声凄厉的少女的尖叫声从隔壁响起，接着，重归沉寂。
　　是玩家还是NPC？这是被抓住惩罚了吗？
　　等下，刚才好像没听见开门的声音。
　　在一片寂静中，突然一阵若有似无的咀嚼声环绕在耳畔。

　　漫长的——漫长的——
　　也不知过了几分钟，娃娃重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额上的痕迹被一片鲜红的血迹覆盖，嘴角也沾着血，离得不算近沈浅夏就闻见他身上的一股血腥气。
　　娃娃看向她，又笑了。
　　“叮铃铃——”伴随着又一阵铃铛声，娃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身体也一动不动。
　　啊，十分钟的时间到了。

　　沈浅夏从门框上跳下，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没有回应。
　　门没有上锁，她压下门把手，将门打开。
　　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与墙壁上溅开的血液暗示着这里曾发生的事情。
　　沉默片刻，她退出来，轻掩上门，转身又敲响另一扇房门。
　　青年人努力压抑着的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中传来：“走开！走开！”
　　她没再尝试，沉默着再次进入客厅。

　　脱下鞋子，她赤足在地毯上走着，从这一头走向另一头，又换个方向折返。
　　地毯不厚，相反，有些薄。不出一会儿，她便在一处地毯的边缘感到明显不对的触感，有些扎脚。
　　掀开拿出地毯，是一块小石子，下面压着三张卡片。卡片的背面都是纯白，正面则是由金线勾勒而成的不同的繁杂纹路。
　　“恭喜玩家获得道具「隔空取物卡」×1，「寻物卡」×1，「好运卡」×1默念‘使用’即可使用。”沉寂许久的系统声音在此刻响起。

　　隔空取物吗？
　　她挑出「隔空取物卡」，捏着走到房门口，那娃娃仍保持着抬头向上看的动作，脸上带着沾了血迹的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使用。”盯着娃娃手腕上的铃铛，她在心里默念。
　　一簇火苗腾升而起，带着并不算灼人的温度。小小的卡片在她的掌心燃为灰烬，而在灰烬之上，一个小纸团安安静静地躺着。
　　将纸团展开，小纸条两面都有字。一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复仇不会终止”，另一面则是端端正正地写着“游戏永无止境”。
　　这是什么意思……？

　　“叮铃铃——”尖锐的铃铛声忽然响起，急促、密集。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在铃铛声中，她跌坐在地上。
　　娃娃忽然动起来，一步步，走向她，直至在她面前站定。
　　沈浅夏努力地睁开眼，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了层水汽，朦朦胧胧，看不清晰。模模糊糊间，她似是看见娃娃手腕上的红绳如活物般苏醒，从娃娃手上落下，有爬上她的手腕。
　　“嘻嘻嘻……”是笑声吗？
　　“求求你……”还是在啼哭？
　　她彻底晕了过去。
　　——
　　像是……来前的那一片黑暗，却无那么粘稠，但呼吸间似乎染上水汽，耳边环绕着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哀怨的低吟。
　　听不清，听不清。
　　突兀地，她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一点渺远的星光闯入视线。
　　散开、绽放，笼罩整个视野。
　　她眨眨眼，光散去，眼前的一切重回清晰。
　　她坐在客厅里。在暖黄的灯光下，她伸出左手，看见那条红绳安静缠绕在白皙的肌肤，金色的铃铛点缀其上。
　　这手……会不会太小太短了？怎么还覆盖不了地毯上的半个图案。

　　脑袋迟钝地重新运转起来，她站起身来，这才发觉，她整个人都变小不少，以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打都渺远起来。
　　以及……
　　她看看手腕，又看看膝盖和脚踝，尽是可活动的人偶关节的模样。
　　“滴，恭喜玩家沈浅夏解锁隐藏任务：作为一个洋娃娃。”
　　“任务目标：消灭他。”
　　“祝您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