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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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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即将过去,二人的室友式夫妻生活仍旧像一杯温吞的白水。
林溪天天都是勤快地泡在顶楼工作室,试图用熟悉的香料气息筑起一道墙,守护自己一个人的安全屋。可有些东西,一旦裂开缝隙,就再难复原。
比如,沈沉舟的书房门。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以往总是紧闭,像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可最近,它偶尔会虚掩着。
第一次发现门没关严,是林溪半夜去厨房倒水。昏黄的廊灯下,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还有沈沉舟低沉讲电话的声音,隐约飘出“结构承重”、“空间流线”之类的术语。
林溪像受惊的兔子,屏住呼吸,踮着脚尖飞快溜过,生怕惊扰了他。
第二次,是周末午后。林溪抱着一摞刚到的香料样本路过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沈沉舟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肩线宽阔流畅。他微微侧着头,露出清晰的下颌线,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林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
这扇门,像某个人刻意留出的破绽,无声地邀请着的距离感。林溪不敢接招,只能更小心地避开。
然而,安全屋的“入侵”远不止一扇门。
厨房的料理台上,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往空荡荡的冰箱冷藏室,多了一盒她常喝的牌子、但口味更清淡的鲜牛奶。
旁边,还多了一小罐新鲜的、带着水珠的薄荷叶,和她窗台上那盆同款,却明显更新鲜翠绿。
林溪盯着那罐薄荷,指尖蜷缩。是他放的?什么意思?替换她快被薅秃的那盆吗?
她没动那罐新薄荷,依旧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那盆日渐稀疏的枝叶上掐下几片,泡水喝。清冽的气息入喉,却莫名品出一丝复杂的滋味。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玄关柜上的那个小瓷碟。
某天清晨,她准备出门去老仓库做更详细的采样,弯腰换鞋时,目光扫过玄关柜。一个素净的白瓷碟,上面静静地躺着几颗…绿色的、半透明的糖果。
薄荷糖。
包装纸是清新的浅绿,上面印着简笔的薄荷叶图案。糖体晶莹,透着诱人的绿色光泽。
旁边没有纸条,没有留言。像凭空出现,又像理所当然地摆在那里。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是立刻看向书房的方向——门紧闭着,沈沉舟应该还没出门。
是他放的?给她的?为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脑子里炸开。她犹豫着,指尖悬在糖果上方。
拿?还是不拿?
拿了,是不是就默认了…契约丈夫的“关照”?不拿,是不是又太客气冷淡了?貌似应该是给她准备的吧?这几天吃饭的桌上就见她一个人不时地咳嗽、上火,也没见他有相关症状。
最终,这些天热得上火的嗓子对那抹清凉诱惑的渴望。她飞快地捻起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冽、微甜、带着强劲薄荷凉意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直冲头顶,驱散了清晨的困倦。
她摇头晃脑含着糖,低头换鞋,出门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老仓库的勘测工作进入关键期。林溪需要更长时间沉浸其中,捕捉那些细微的气味层次。这天,她带齐装备,准备泡在仓库一整天。
刚锁好公寓门,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奶奶”两个字。
林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指尖划过接听键,奶奶尖利的声音立刻炸响在安静的电梯间:
“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躲在外面不回家?你男伴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随便找个野男人糊弄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十天后的晚宴要是见不到人,那本香谱,我立马烧了给你妈陪葬!”
这些话狠狠扎进林溪的心脏。她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青。身体微微发抖,眼眶酸涩。
“奶…奶奶,十天后,我会带着他准时到场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
“啊,真有了,好,那就十天后见真章了!”那边老太太听到确切答应时感到困惑,凶悍的语气渐渐熄了气势。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门开了,林溪却像被钉在原地。巨大的委屈、无助像潮水般将她吞噬,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溪慌忙抬手擦眼泪,想装作若无其事。
“怎么了?” 沈沉舟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紧绷?
林溪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没什么,沈先生…灯光刺眼,眼睛生涩…”她拙劣地掩饰着,只想快点逃离这难堪的境地。
沈沉舟没有说话。
车库的光线有些昏暗。林溪低着头,只能看到他擦得锃亮的皮鞋尖停在自己面前。
沉默的空气带着压力。
忽然,一只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眼前。掌心向上,躺着一颗…熟悉的、浅绿色包装的薄荷糖。
“含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她混乱的情绪壁垒。“会好点。”
林溪怔怔地看着那颗糖,又看看眼前这属于建筑图纸的手。巨大的委屈和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笨拙的安慰形成强烈反差,让她鼻尖更酸,眼泪掉得更凶。她几乎是颤抖着,从他掌心捻起了那颗糖。
“谢谢。”她闷声。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掌心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熟悉的清凉甜意瞬间在口腔蔓延,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奇迹般地压下了喉头的哽咽和心头的冰冷。
沈沉舟收回手,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和沾着泪珠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快得难以捕捉。
“今天去仓库了?”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客气。
“嗯…”林溪含着糖,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但情绪明显平稳了一些。
“嗯。”沈沉舟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刚才的事。他绕过她,走向自己的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溪。”
“但凡需要我的,我陪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溪猛地抬头,含着糖的嘴微微张开,惊愕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他说什么?但凡、需要、就陪她?!
沈沉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窗降下,露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既然是‘沈太太’,出席必要的场合,是义务。”
“契约第三条,补充细则。”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合同条款。说完,车窗升起,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了出去,留下林溪一个人站在原地,嘴里含着那颗清凉的薄荷糖,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滚烫滚烫的。
哦,是义务。细则补充?还能这样玩?
林溪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舌尖抵着那颗渐渐融化的薄荷糖。
多年后,林溪才明白,沈沉舟在用他独有的、步步为营的方式,不动声色地、礼貌克制地、一步一步地撕毁着“相敬如宾”的契约表象,强势而精准地,入侵她的生活,她的空间,她的…心防。精心编织一张网,让她这只懵懂的小白兔,一步一步地…踩进网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