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机教授闪婚后》大块朵颐

1、第 1 章

　　和禁欲客气的人机教授闪婚后，开启了相敬如宾的“室友式”夫妻生活。
　　——《我们》

　　初秋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栖香隅”斑驳的玻璃窗。

　　她的小店。

　　空气里弥漫着广藿香微苦的泥土气息，却压不住林溪心头的慌乱。

　　桌上，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拆迁通知，像把悬着的刀。

　　旁边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奶奶冰冷刺耳的语音：

　　“下个月，带不来你那口上存在的男朋友，就别想碰那本香谱！要是真是你捏造的，你的那什么‘香阁子’也别开下去了，直接回来听家族安排，找个合适的就相亲联姻了，舒舒服服地当贵妇太太，以后也别再搞七搞八捣鼓那些东西。”

　　香谱！那是妈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制香师灵魂的根！

　　奶奶用这个拿捏她，真的是又狠又准。

　　林溪攥紧了手心，指甲掐得生疼。

　　相亲？

　　她习惯了与香料为伴的安静。社交，尤其是带着目的的相亲，对她简直是针对i人的酷刑。可“制香”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妈妈的香谱更是她不能丢的魂儿。

　　“香道传承创新”……妈妈的启迪，自小的坚持与爱好，刻进她骨子里的不屈服，这数十年来的钻研学习……怎么就要因此妥协放弃了？

　　先顺从，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她深吸一口气，那点微弱的勇气和对“香道传承创新”的执念，硬生生压下了焦虑。

　　去！先去抓个男的结个婚！先保住她的根！……呜呜呜可是能配合的男人哪里找啊？！好难啊……

　　“听松”茶室，清冷得像幅水墨画。

　　林溪提前半小时到达，缩在最角落，看着窗外枯山水的白沙青苔，心也跟着一片冷寂。

　　她穿着最简单的米白丝绸旗袍，长发松松挽着新中式盘发，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闺蜜的话在耳边炸响：“沈家公子！A大教授！家世学问顶顶好！你给我打起精神！一举拿下嘿嘿嘿……溪宝，这可是我内部渠道买来的绝佳信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听说对方喜欢安静小白花，你就穿我送你的那条米白旗袍战裙去！保准你马到成功！”

　　沈家……那个清贵的沈家？

　　“吱呀——” 茶室门被推开，带进一股裹着雨气的凉风。

　　林溪下意识抬头。

　　来人很高，深灰色羊绒大衣裹着挺拔的身形，白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一粒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着，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矜贵。像块温润却冰冷的玉。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精准地落在她这个角落。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溪的心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像只受惊的兔子。

　　那目光……专注得让她心慌，可奇怪的是，竟有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总觉得哪里见过，这感觉快得像幻觉。

　　“抱歉，久等。” 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他在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利落。

　　“没……我也刚到。” 林溪的声音细弱柔和。她鼓起勇气抬眼，却撞进他深潭般的眸子里，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她好不容易鼓起想开个话题聊起来的勇气又泄了火。

　　侍者递上茶水单。

　　沈沉舟示意她先点。

　　林溪指尖划过那些繁复的茶名，最终停在最普通的“雨前龙井”上。

　　“一样。” 沈沉舟对侍者说，目光却再次落回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林溪小姐？”

　　“是。” 林溪点头，手指在桌下绞紧了衣角。

　　好尴尬的氛围……果然让人窒息。

　　沉默。茶香袅袅。

　　林溪盯着沉浮的茶叶，像在研究稀世珍宝。她能感觉到对面沉甸甸的目光，后背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深呼吸深呼吸……保持礼貌……不能失态……

　　“林小姐似乎，不太自在？” 沈沉舟的声音打破沉默，语气平淡。

　　林溪指尖一颤，茶水差点晃出来，窘得耳根发热：“……让您见笑了。”

　　受惊的小鹿闭上嘴巴不说话，闺蜜平时的调侃说得真对。林溪尬笑。

　　“无妨。” 沈沉舟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从容放下。“长辈的意思，我明白。沈家这边，也有压力。”

　　林溪心一沉。

　　果然，都是被推出来的棋子。

　　哎，照这样说，估计最后就是等着他客气的拒绝吧。

　　谁知，他话锋一转，冷静得像在分析数学结构：“基于现状，我有个提议。我们可以建立一种契约婚姻关系。”

　　“契……契约婚姻？”林溪猛地抬头，杏眼圆睁，满是错愕。

　　“是。” 沈沉舟目光坦然，没有丝毫戏谑，只有纯粹的理性。“期限三年。互不干涉私生活，必要的场合扮演夫妻。作为交换，我给你两样东西。”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林溪的救命稻草：“第一，一个不会被拆迁困扰的住处——我的市中心顶层公寓，安静，安全。第二，一处符合你要求的工作室场地。我在老城区有栋闲置的老房子，采光通风很好，无偿给你用。”

　　安全住所！工作室场地！

　　这两个日夜折磨她的难题，被他用如此交易的方式解决了？巨大的诱惑和荒谬感冲击着林溪。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找不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为……为什么？”她声音干涩，“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沈沉舟向后靠了靠，指尖在桌面轻敲一下，笃定沉稳。“我需要一位名义上的妻子，应付催婚和社交麻烦。你性子安静、学历合适、背景简单，是合适人选。互惠互利合作，很公平。”解释简洁得像份合同。他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至于老房子，闲置浪费。物尽其用。”

　　那眼神让她心头发紧，却奇异地不觉得冒犯。

　　“你可以考虑。” 沈沉舟取出一张极简的名片推过来，只有名字“沈沉舟”，头衔“A大建筑系教授”，一个私人号码。“三天内答复。同意，我就让律师准备协议。”

　　林溪看着名片，像看着烫手的山芋。契约婚姻？搬去陌生男人的公寓？和这个目前看来冷得像精密仪器一样的教授同住？疯了！

　　可“栖香隅”要没了！香谱拿不到了！而且这个男人目前看来好合适自己现在的处境！初心一拍即合的合适！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她纷乱的心。对逃离家族控制的渴望，死死拉扯她的心。终于——

　　她抬起头，迎上他等待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清晰和坚定：“我同意。”

　　“嗯，合作愉快，林……小溪。”对方话音要落下时顿了顿转了话锋，礼貌地伸出手。

　　林溪郝然点头握手，“合作愉快，沈先生”。

　　一天后，两人快速领了证。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栖香隅”门口。

　　林溪的行李少得可怜，除了衣服，就是几大箱视若生命的香料、精油、瓶罐工具。空气里混杂着浓烈又奇异的气味。

　　沈沉舟来了。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更冷。看到林溪费力地搬动一个沉重的木箱，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没说话，径直上前，轻松接了过去。

　　“谢谢……”林溪小声道谢，手指无措地揪着衣角。靠近时，他身上传来极淡的、清冽的薄荷与冷泉气息，干净又疏离，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点。

　　南城印国际公寓，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一片开阔的极简空间撞入眼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黑白灰的主调，干净利落的线条，设计感十足的冰冷家具，空旷得像座现代艺术馆，没有一丝烟火气。

　　林溪抱着装香料的小藤箱站在玄关，像颗误入冰冷几何世界的、带着泥土气的种子，渺小又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的房间在那边。” 沈沉舟指了指走廊尽头，“独立卫浴。书房主卧在另一侧。”介绍简洁得像划分功能区。目光扫过她的藤箱和木箱，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顶楼阳光房，闲置。采光通风都不错，给你当工作室。钥匙在玄关柜第一个抽屉。”

　　阳光房？工作室？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比她想的还好！他竟然连这个都安排好了？一丝带着感激的暖意，悄悄驱散了闯进陌生环境的局促。

　　“谢谢您，沈、沈先生？” 她吞了口口水，看向男人，真心道谢。

　　沈沉舟几不可察地颔首，默认了她的道谢和称呼。“生活用品在储物间，自取。”

　　语气清冷疏离得像房东宣读条例。“另外，”他像是想起什么，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藤箱上，“我对气味敏感，你要有什么，我可以帮你。”

　　他是怕我调的香影响到他了吗？帮我处理掉？！

　　林溪脸颊微热，抱紧藤箱：“我会注意的。”相敬如宾，相敬如宾，不添麻烦，不添麻烦。

　　林溪心里重复默念。

　　沈沉舟没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房，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那片寂静的深色里，消失不见。

　　巨大的空间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和窗外遥远的喧嚣。

　　冰冷，空旷，疏离。

　　林溪抱着她的藤箱，像抱着唯一的浮木，慢慢走向房间。

　　房间同样极简，灰白一片，唯一突兀的就是床上被褥是蓝白双面设计，床上还放了一直可爱的兔子，粉嫩嫩的，格外醒目。

　　她把藤箱小心放在书桌上打开。保加利亚玫瑰、法国薰衣草、印度檀香……还有一小束带着水珠、清冽醒脑的新鲜薄荷。

　　薄荷是她从“栖香隅”窗台摘的，想给新地方添点生气。

　　薄荷的绿意和清凉气息，倔强地在这片灰白里撕开一道口子。林溪拿起薄荷，轻轻嗅了嗅，心绪稍安。她找来玻璃杯，接了清水，小心地把薄荷插进去，摆在书桌靠窗的角落。

　　翠绿的叶子舒展着，水珠折射着窗外冰冷的霓虹。这点突兀的生机，是她投向这片陌生领地，带着试探意味的第一颗锚。

　　未来三年会怎样？这位冷得像建筑图纸的沈教授，真的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室友吗？为了“栖香隅”和香谱签下的契约，会把她带去哪里？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林溪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单薄的影子和那抹倔强的绿。

　　“叩叩——” 房门轻响。

　　林溪心头一跳，慌忙转身。沈沉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素白瓷盘？盘子里是切好的、水灵灵的梨块和嫣红的草莓。

　　“协议初稿。” 他没进房间，站在门口没动，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把文件夹递向前的动作，语气客气，“律师拟的，有疑问可以标注。”

　　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掠过她，落在了书桌角落那杯薄荷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林溪赶紧走上前接过：“好、好的，谢谢。”

　　沈沉舟又把瓷盘往前递了递。“冰箱里的。” 他的解释依旧简洁，视线却还黏在那抹绿色上，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研究的稀有植物。“公寓中央空调通风口在顶角，” 他终于把目光移回她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是陈述而非建议，“如果觉得工作室空气流通不够，可以调□□向，保持空气流通……比较好。”

　　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从容，仿佛完成了一个标准流程。

　　林溪端着那盘凉丝丝的水果，愣在原地。空气里，清甜的果香气息和男人身上残留在空气中的清冽带涩的气息，混合着新纸张的油墨味。而书桌上，薄荷的清凉绿意依旧顽强地弥漫着。

　　她低头看看水灵的水果，又看看清水里生机勃勃的薄荷。

　　他……注意到薄荷了？那句“保持空气流通”……是说工作室？还是……默许甚至……关照她这点小小的“入侵”？他身上是淡淡的前调冷泉后调柚子皮的气息，某牌男士经典的香水味，其中似乎也夹杂一丝薄荷气味？他也喜欢薄荷吗？

　　冰冷的契约，礼貌客气的丈夫，极简风格的公寓……与一盘“冰箱里的”水果，一句貌似随意的通风提醒，和一束在角落静静生长的薄荷。

　　林溪的心，像被一片薄荷叶子轻轻拂过，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带着清凉微涩的涟漪。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由契约构筑的陌生土壤之下，悄然埋下了种子。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微妙的异样感，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