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假期 迎接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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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谁把我热点连上了！”隔着几堵墙，老陈在办公室听到了某人的惨叫。
“有没有一种可能，班主任连上你的热点了……”
“而且你刚刚声音这么大，老师估计听见了。”
“……”
“……”
“……”
就这样，一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悄悄下楼，一阵脚步声过后，又没了声音。
校园空荡荡，空气中弥漫着芳草的清香，裹挟着泥土的气息。
陈严铮又一次断了网。
校园的林荫道。树荫茂密，平日里阳光总是没有足够的空间撒下，下雨天就不一样了，确实能起到避雨的效果，至于随机落下的水滴就不知道落到谁头上了。
眼下雨停，天空仍然一片灰暗，但林荫下的这群人毫不在意。
这条路很宽，容下五六个人并排走绰绰有余。头顶一片翠绿，伴着水珠，更显晶莹。隐约间，果实高挂。
“这是啥玩意，柚子？”高皓抬头指了指正在往下滴水的浅绿色球状物体。
“我知道，浅绿色，二价铁离子（Fe²⁺）。”
“吃这东西补铁是吧，学傻了？”
“有本事你给我弄下来。”
“行，弄就弄。”
说着，高皓捡起路边的树枝就往上抛。
不得不说，还挺准，正中靶心。
可惜杀伤力不大，那个近似柚子的东西微微晃动。
“靠！你别乱来，水全下来了！”
其实杀伤力也不小。
“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的。我真想把那个表情包拿出来甩你脸上。”包子馅肉眼可见，面色通红，看样子快熟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汪阳默默喊出了那句话。
声音刚好，清清楚楚。
只不过“方”被换成了“高”。
“你们走远点，我接着抛。”
高皓这回换成一块石头。
“ber，你从哪捡的石头？”
“要你管，我自带的。”
“那你自己扔吧，我们走。”
趁着苏程环顾一周，那块清灰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开口向下。
“哗啦，砰。”
这群人刚转回去的身子又转回来，被那块空中的石头吸引：“学霸算算能不能被他弄下来。”
“啥啊，这能碰到？不对啊，学霸呢？”
转头不见人，见到一个书包在地上躺着。
一道身影越过草丛，直冲一旁的小路去。
“学霸干啥呢，接石头？”众人心里闪过一句，很快他们就惊出一身冷汗。
“卧槽，有人？！”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空中传出一声闷响。
石块改变了沿抛物线运动的趋势，砸在地上。
又是脆响，滚入草丛。
苏程的左手被锋利的石头磨破了皮，伤口处一片惨白，渗出血滴来。
低头走路的女孩本来看着她红黑色书包上的挂件，倏地，只见一闪黑影从面前闪过，几乎贴着她的脸飞出去。
苏程转过头，对上她茫然且带着恐惧的脸。
要是没有这一掌，今天就多了一个被石头砸中的幸运儿。
“同学你没事吧？”苏程不管手上传来的刺痛，转头问那女生。
“我没事，但是你的手是不是……”
“我没事，”他忽然提高音量，“高皓，你过来，解释一下。”
高皓脸上的恐惧被这句话又怔了一下。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停滞了1秒的呼吸恢复。
接着就是诚恳地道歉。
女生受了惊吓，收了道歉，再次低头走了。
苏程从旁边的小路上绕回去，拽上他的书包。
接着把左手伸到高皓面前：“解释一下。”
高皓能做什么呢？
他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苏程：……
“我怕感染。垃圾桶在那，自己去。”
奇怪，为什么她大夏天穿着长袖校服呢？
眼前的女生已经走远，苏程并不认识她，却觉得异常熟悉。
阴暗的天总是能降低视力，同时也会降低某人的准头。
最终，苏程手上缠着自己纸巾伪装的绷带，和一群男生走出校园。
校园从此成了三十天无人的区域。
没错，三十天。
今天是7月9号，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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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程站在校门外的林荫下，看着最后几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往日，沥青路面蒸腾起氤氲的热浪，这片熟悉的地块他日日走，早晨、午后、傍晚、黑夜、凌晨，晴天、雨天、惊雷、台风、冰雹，他可以闭上眼睛盲走，脚下的每一步都能唤起眼前的回忆。
如今的阴云，将那些远去的身影扭曲成晃动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那个眼熟的女生是谁——小学，他甚至还不是学霸。每天晨读前，这人总会出现在走廊尽头，靠着栏杆背书：英语单词、语文古诗词、理科公式……她的校服袖口总是卷得整整齐齐，露出细白的手腕。此刻，一辆电瓶车从他身边驶过。
不是她。却有几分相像。
远处传来公交车门闭合的闷响。他没赶上公交车，索性低头看向手机，班级群里正在爆炸式地弹出消息：
「暑假作业汇总.docx」
「我作业写了1%，你们呢？」
「上号上号，谁要一起？」
「这个群好烦，开个消息免打扰。」
他划着屏幕，手指在上下移动，似乎漫无目的。随即，目光突然定格在某条朋友圈上。
小学同学的朋友圈，恰是同班八年的。配文一句：「小学毕业2周年」
细看出处，摘自小学公众号。
校园公众号总是这样，能去翻的只有毕业生。他翻过了小学合唱队比赛的报道，翻过了课堂乐器比赛的颁奖仪式，他们最后一次儿童节，还有各个班的毕业短片。
说是最后一次，一个月前刚过。或许早就变了味。
他们班的短片有一半拍摄在夜晚，镜头里，家长和他一起布置教室。他那张脸在视频里清晰可见，带着些许稚嫩。一份份精美的礼物放在桌上。两年过去，这些礼物只剩了袋子。
还有同桌送的一份水晶球，被他摆在柜子里，和那些奖杯奖状奖牌并在一起。水晶球或许正会聚光线，映出一点光亮。
“那个女生，没记错的话我们小学的。不仅如此，她曾经还压我一头？！”
记忆混乱，或许是时间的杰作。浪潮冲刷记忆的海岸，将童年在沙滩上堆砌的城堡一并收走。
下一班公交车来了。
“滴，学生卡。”一道清脆的机械女声贯穿空荡的车厢。
他翻找通讯录，在那时连同班同学都有的没加全，何况其他班级的。
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漂浮，漩涡状地，随着他的呼吸乱作一团。
车门吱嘎一声关上。
“车辆起步，请站稳扶好，拉牢扶手，502路，开往公交隆城站，下一站，博乐路与环城北路交叉路口，此站可到达文萃小学。”
谁还记得，戏称自己小学为“WCXX”呢？
眼前这座教学楼，只能远远望去。勾起的回忆实在太多，没有什么能弥补上。原本白色的教学楼被涂上了厚重的红色油漆，配上绿色塑胶的操场，顿然生出奇怪的感觉。
上了初中，或许最能回想小学。
就像若干年前，回顾幼儿园的生活。
小学生活，凝结在公交车的窗户上。红灯轻闪两下，开始倒数。
9。
8。
7。
……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绿灯亮起，映在窗户上的教学楼瞬间向后平移。
“砰。”
这或许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声闷响——独属于小学篮球场的回声。
渐渐地，远了。
留给他的回忆，又似乎很多很多。人，事。性格各异的人，精彩纷呈的事。
他本不愿意继续想下去。无故地空想似乎有病。
但他的身体抗拒不了发自内心的回忆。眼前逐渐成了模糊一片，窗外灰蒙蒙一片，伴上几丝嫩绿。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响，整个公交车空荡荡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惊醒。
空旷的街道上，他能看到透着反光的玻璃内，有人匆忙放下手机，一脚油门冲出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公交车离开了繁华的街道，转而驶向乡下。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绿色，隐约能见一片略显明艳的黄色。
他早已坐过了10站，眼下，公交车离终点站已经不远。
被终点的提示铃赶下车，迷迷糊糊间又坐了回去。
现在是下午六点，下班高峰期。当公交车再一次驶入熟悉的城市，车上再也不是空空荡荡一人。
路面总是坑坑洼洼，他在座椅上晃来晃去。
“靠！”
公交车上一声惊呼，全车的人不论站着还是坐着，全部腾空而起。桥体与里面的连接处，夹角不小。
前方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背心，整个后背湿透，显然刚干完高强度的工作。
不过白色的背心为什么会有浓浓的褐色……
“这路怎么修的，老子可乐都洒了！大哥对不起啊……”
公交车里移动的标语：“讲文明，树新风，请不要在车厢内饮食、躺卧、大声喧哗……”
头顶的吊环晃了晃，苏程身边的婴儿突然开始哭闹，车厢内的目光汇聚到了那扇窗边。
这回他注意力集中，敏锐捕捉到了播报的声音。
“咚咚咚”三下，他走下移动的公交车，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西边的太阳散发出惊艳的光，在他眼镜的镜片上留下了印记。他的眼前一片光亮，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前走。
前些时候，铃声、讲课声、吵闹声，在一瞬间静止。窗外的蝉鸣无比清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灌入耳中。小区中庭的孩童嬉笑声依旧，却突然成为环境音的主角。
世界的背景音，从规律的铃声换成了永不停歇的蝉鸣交响乐。
他今天似乎干了很多事，写了半天暑假作业，踢了3个小时球赛，在公交车上度过了半晌，现在竟还有时间望着眼前的黄昏。
他似乎越来越喜欢沉思，思维更加活跃，思绪在空中飞舞，隐约中只剩几条丝线相连，越永远不断。
他无暇管辖群里的99+条消息，手机扔在一边，他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迎接他的，恐怕只有暑假。
慵懒、惬意、漫长，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假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