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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归家 他书写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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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新学期开学,苏程的日程表总是排满的。
话说遇上齐云华当班主任,惊讶占多数,实际上吐槽居多。
在这个班里,苏程隐约萌生莫名其妙的感觉。
雷琰在开学第一天,给他留下一张纸条,她家地址留在上面——至于为什么是纸条而不用网上留信息的方式,不得而知。
除了这些,身边的人很少和他说话,就像自己独处时一般寂静。下课的时候逐渐缺了吵闹,耳畔萦绕着鸟鸣,还有不远处建筑工地的嘈杂——好似缺了活人味。
似乎做事也草率。前面两个学期选班长,总得走个流程,每年两三个候选人,最后选出来一个。这次呢,齐云华随口一句:“你们自己选个临时班长……”
目光汇聚的感觉不太妙,几分寒意从肌肤表面渗进来。
苏程本意不想当班长,但……“选好啦?苏程是哪个啊,就你,球赛MVP那个啊?他老是考第一是伐?行呗。”
临时工,干着干着变成了长期工。以往帮老师跑腿的职责落在了别人头上,管纪律、检查各项指标全有专人负责,他最多就是在集会时上代表班级上台领个奖罢了。
暑假开学便开始为游泳中考准备,每天都抽出足量的时间让自己浸泡在泳池中,体力消耗很快,渐渐地有些疲乏。
这下是到了中考的第一步,游泳中考标准不算高,除了场馆开着冷空调,肌肤战栗的感觉指向了抽筋的隐患,并满是忐忑。
在场馆门口一等就是一下午,他总算找到了可以聊天的一些人,但总是有一种奇怪的隔膜罩着他——他竟生出了孤独感来。
泳池里水泛着淡蓝,朦朦胧胧,看不清前方,却将那清晰可见的池底花纹映入他的脑海。他扑倒在喜悦里,身边还有同样的一群人。
后来的时间,明溪那边传来呼唤,他依旧在高中上奋斗。在那里,他逐渐感到一股斥力,从内向外,要将他悄然瓦解;他周遭的空气给他上了一把枷锁,他的进步很明显,从零开始,现在追到了很可观的程度。然而,瓶颈很明显,他始终追不上中上学生的脚步。他对自己的定位忽高忽低,飘忽不定的感觉把他撕裂,持续了很长时间。
所谓的系统呢,也就在当时出现了一瞬,或许是出bug,总之不合常理——尽管这种“工具”的出现更不合常理。
明溪的阶段考试设置在八月底,苏程的名字印在考场的考生名单上。考场只有名单,座位杂乱,监考老师迟到,让他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明溪——所有人都写不完,他反倒放下心来。
回到隆城十三中,正在组织开学考。看着他没背过的古诗、没听写过的单词、没学过的化学方程式、没背过的知识点,他觉得他完了。社会班级排名45/48,他笑了;语文依然拿到班级第四,他又笑了。
他暗想:语文没考过我的是废物。
实际上,当天有三个人没有参加社会考试。
现在是9月6日,中元节。
苏程走在归家的路上。
最近很奇怪,他的周围少了嘈杂,本应该是他之前梦寐以求的;孤独感袭击过来,他的情绪愈发不可控了——但没有人理他。
他好像从这个世界脱离出去,置身于乾坤之外。他走在隆城十三中校门口的林荫道上,他几个月前还出于本能挡下一块石头——他有看见那个女孩,同样的着装,同样的行动,甚至一样的神情。
风过林梢,阴沉的天空下,枝头撒下湿气,微小的水珠径直穿透他的心脏。那个时候还没有“心理委员我不得劲”这个梗的出现,当然,他们班的临时心理委员,竟是苏程本人。
走出校门,那条路上车流紧凑,天空中果真飘起的雨丝,将满世界的繁忙晕染开来。
那个女孩在前面缓缓走,苏程步子稍大些,没多会儿就追上了。
前面这个人……好熟悉。
定睛一看,苏程错愕的瞳仁里,映出了阴沉的天,眼前的人,竟是雷琰。那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好似不曾相识。
又是一声惊雷,劈开云层。
再看着那张脸,悄然变化——身高也矮了些许。眼睑被生硬拉长,下颚猛地突出,甚至有些扭曲。——变成了刘雪瑶的模样。
同时,“她”停下脚步。惊雷乍现,九霄震颤!不知何处闪出一个飞奔的人——发型像汪阳,跑姿像蒋楚宁,体型又颇似高皓。
女生的书包被撞开,拉链无力包裹里面厚重的物体,数十本橙色的书零散地瘫倒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这些都是同一套书,和刘雪瑶送他的那本分毫不差。使用情况层次不齐,掉页的、翻烂的、崭新的。
雷声第三次穿透他的耳膜,两个都停住了,那女生的视线转来,四目对视。
模糊了一瞬,苏程眼眶范围内,是孙艺闻的模样;此时从天上落下的,也不是亚热带季风气候的降雨,更像是温带的降雪——九月份,飘雪?!似乎不是雪,就是水汽——沆瀣一片,朦朦胧胧。
倏地,耳鸣。
苏程“暗自思忖”:“什么鬼?”
没人告诉他答案,四周静得出奇,像没有一点运动的迹象,耳鸣愈发明显。
天空正在碎裂,悄无声息。与倏然残缺的镜面不同,它从内部瓦解。云层一点一点变薄,填满整个天际,光线打散进每一寸云层,视野以可观都速度变暗。地面开始变软,不是塌陷,而是液化。柏油路变成深灰色的液体,他并没有陷进去,没有下沉,只是被固定在那里。城市倒下了,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像被擦除的铅笔痕迹。
或许很可怕,可怕在于消释,而非破碎。
能量既不会创生,也不会消灭,能量守恒定律在这一刻失效,紧接着是牛顿力学、量子力学,物理学的各种原则坍塌着。
眼前的景物冻住了,孙艺闻的脸土崩瓦解,连残影都不剩。或许世界没有崩塌成废墟,一种存在的形式,便是留白。还没有被书写的空白页,是所有故事发生之前的那个瞬间,永恒地悬停在那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第一句话。
这个世界的故事到这里结束,或者说,从未开始。
现在谈论质量没有任何意义,苏程动了动身,眼前景物在变化,又见到了世界。
好奇怪。
怎么回事?
九月六日其实是苏程的生日,他在感知到时间段概念之前忘却了这一事。
他的记忆不知为何止于7月初的那个画面,记忆初是孙艺闻热情地向对面楼的卢哲送出终止的画面,现在最后一刻的画面也是她。
有始有终是好,但……时间?
“我经历了一场崩塌,或许前面这行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一切静止,世界运行到这里出现了bug。
“我尝试着向后移动时间轴,我做到了。
“我看见了雷琰还是如以往的热情,但无所能看到的只有她表白的那一瞬;在运动会的地方停留甚久,或许是这个世界的我对他留下深刻印象吧:我好像将一脚球送上了天空,又在跑道边给雷琰加油,又亲自站上跑道,和队友并肩作战拿下接力第一。当大风停下,阳光穿透云层,显出真身——丁达尔效应的出现,预示好事发生。快门记录下,我拼尽全力,雷琰身着浅蓝色T恤加油助威,恰映在我的胸口处。
“后来,我只看见了成绩单,和雷琰难分伯仲,再后来,我看不见什么,记忆没有停留太久,或许是我不再留恋。
“故事的最后,我只看见林立的高楼,和一生大大小小的事。雷琰怎么样,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有一帧画面,我找到了雷琰的地址,确实一间空房。”
门外吵闹声、打杂响起,苏程终于睁开眼睛。这个地方熟悉又陌生。又是做梦。
这场梦好久好久,怪异。
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让他不适,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动,耳鸣不停,腕上的伤痕不时引出疼痛来。
他想起来了一切,哪有什么学霸,哪有什么人缘。
不过实际上,曾经有过一个学霸,也确实有个万人迷。
只不过他踏进明溪的大门之后,情况急转直下。明溪这个年级是一千人左右,目前苏程是847名。
他休学了三个月,学校的压力他已经无从承受。
“故事结束了,但我不见开始。梦中的景象何其真实,合理却怪异。我梦寐以求,想要有足球班赛,梦里有;我想要逃离的家庭矛盾,梦里无;我逃脱不了的学业压力,梦里存;从未企及的爱情萌芽,梦里依旧。
“梦里啥都有,可能是这样的。
“我曾在梦里见过世界毁灭,甚至提升一个纬度操控时间流逝,或许我的心灵离神不近,离人很远了。但……时间轴的变换,带来什么了?
“人们常说时间会治愈一切——但时间本身并无治愈的力量。时间是载体,是四维空间的一个坐标轴。改变一切的是人,赋予她治愈力量的也是人,诸如此类只是改变数据,毫无作用。岁月极美,在于它必然的流逝。春花、秋月、夏日、冬雪,在意的是过程。”
“但我……没有真正拥有过。逃脱不了生活的魔爪,总是囚禁在单调、乏味的牢笼。生活总是没有小说精彩,有时见过小说才知道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而我,无疑是典型的悲剧体质。”
苏程,今年17岁,隆城人,患有重度心理疾病,曾经在隆城十三中声名远扬,如今不堪压力选择休学。
知否,天地间何物弥足珍?
他一段没有开始的邂逅,在梦里。
他现在拥有的,只是高光时刻。
往昔的梦,或许是身体在回忆。
他书写的一段绩途,断矣。
(全文完)
全文完,感觉写的很仓促,新手请谅解。
欢迎评论,结构可能有点崩,双手迎接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