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慕子甜

3、烟火气

　　司机小刘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滑进碧桂园别墅区的大门，江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在车窗上，阮景盛收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周阳的聊天界面——对方刚发来一张米粉店的照片，配文“等你到天荒地老”。

　　“景盛，今天放学比平时晚了半小时，阮总刚才打电话问了句。”小刘把车停在雕花铁门外，下车帮他拉开后座车门，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心。

　　阮景盛“嗯”了一声，弯腰走出车门。映入眼帘的中式庭院在暮色里静悄悄的，青石板路两旁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映得太湖石假山和池塘里的睡莲都泛着柔和的光晕。别墅的大门是厚重的红木材质，上面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推开时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老时光里的叹息。

　　“小刘叔叔，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阮景盛接过小刘递来的书包，“爸爸要是问，就说我在楼上写作业。”

　　“好，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厨房温着汤。”小刘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才开车离开。

　　偌大的房子里果然空无一人。阮景盛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梨花木柜上，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没开，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落在红木家具和墙上挂着的水墨画上，显得有些冷清。他走到厨房，打开保温柜，里面果然放着一盅排骨汤，旁边还有两个小菜——清炒时蔬和凉拌木耳，都是张阿姨中午过来做的。

　　他没什么胃口，只盛了小半碗汤，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慢慢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裴书然发来的消息
　　裴书然：图书馆借到你要的那本《电路竞赛题解》了，明天带给你。
　　阮景盛弯了弯嘴角，回复道
　　看我干嘛：谢谢，明天请你吃校门口的糖油粑粑。

　　放下手机，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就是湘江，夜色里的江面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跨江大桥亮着串灯，像一条发光的带子。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总会拉着他在这里看江景，妈妈喜欢中式家具，这满院子的青瓦白墙、雕梁画栋，都是她亲手设计的。那时候客厅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妈妈会在茶几上摆着刚做好的糖油粑粑，甜香混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是阮景盛记忆里最暖的味道。

　　他晃了晃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背着书包上了二楼。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里面摆着一张大大的书桌，书桌上堆着不少竞赛资料，墙角的书架上除了书，还放着几个模型——都是他以前自己拼的。他坐在书桌前，刚拿出课本，就听见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景盛？”是爸爸阮经的声音，带着点旅途的疲惫。

　　阮景盛愣了一下，起身下楼。阮经刚换完鞋，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有点乱，眼底带着红血丝。“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阮经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下午跟同学去图书馆借竞赛资料了。”阮景盛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您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那边的事提前办完了。”阮经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学校怎么样？新同学好相处吗？”

　　“还行，有几个挺热情的，还有个同学竞赛学得很好，经常帮我。”阮景盛顿了顿，补充道，“叫裴书然。”

　　阮经点点头，没再多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看。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翻纸页的声音和窗外江风的声音。阮景盛看着爸爸疲惫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父子俩好像总是这样，明明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却总像隔着点什么。

　　“对了，”阮经忽然抬头，“下周末我要去北京出差，大概要去一周，你自己在家注意点，让张阿姨多过来看看你。”

　　“知道了。”阮景盛应了一声。

　　阮经又叮嘱了几句学习上的事，就拿着文件上楼了。阮景盛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妈妈抱着他，爸爸站在旁边，三个人都笑着。他起身走到阳台，江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下午裴书然给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蔓延开来，心里的闷意好像散了点。

　　第二天早上，小刘把车停在校门口时，阮景盛特意让他绕到街角的糖油粑粑摊前。“小刘叔叔，等我五分钟。”他跳下车，跑到摊前。

　　“小伙子，要几个？”摊主是个中年阿姨，笑着舀起一勺糯米糊，放进油锅里。

　　“六个，麻烦多刷点糖。”阮景盛看着油锅里滋滋作响的糖油粑粑，鼻尖萦绕着甜香，想起了妈妈做的味道。

　　他拿着装着糖油粑粑的纸袋子跑回车里，刚坐稳，就看见裴书然背着书包从对面走过来。阮景盛眼睛一亮，推开车门喊他：“裴书然！”

　　裴书然停下脚步，看到他手里的纸袋子，笑着走过来：“买糖油粑粑了？”

　　“嗯，给你带了三个。”阮景盛把纸袋子递过去，“刚出锅的，还热着。”

　　裴书然接过，拿出一个咬了一口，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眼睛弯了弯：“好吃，比我上次买的甜。”

　　“阿姨说多刷糖才好吃。”阮景盛也拿出一个咬了一口，热乎的糯米裹着甜滋滋的糖霜，暖得人心里发甜。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光落在他们身上，裴书然嘴里嚼着糖油粑粑，含糊地问：“昨天你爸爸回来的早？我看你晚上十点就没回消息了。”

　　“嗯，他提前出差回来了，不过下周末又要去北京。”阮景盛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家就我一个人住惯了，也没什么。”

　　裴书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糖油粑粑往他那边递了递：“再吃一个？这个还热着。”

　　阮景盛笑了笑，接过咬了一口。甜香混着晨光，还有身边裴书然温温的气息，让他忽然觉得，这个有点冷清的秋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周阳从里面跑出来，看到他们手里的糖油粑粑，哀嚎道：“阮景盛！你不够意思啊！买糖油粑粑居然不叫我！”

　　“谁让你昨天不等我就先吃米粉了。”阮景盛笑着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下次再给你带。”

　　裴书然在旁边偷笑，把自己手里剩下的一个糖油粑粑递给周阳：“给你，我吃不下了。”

　　周阳立刻接过去，喜滋滋地咬了一口：“还是裴书然你好！阮景盛你学学人家！”

　　阮景盛无奈地摇摇头，和裴书然并肩往教室走。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那天实验室里的样子。阮景盛看着身边裴书然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这个秋天，真的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