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慕子甜

2、实验室的光斑

　　冰镇可乐的凉意还没从指尖散去，上课铃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周阳把空瓶捏得“嘎吱”响，拉着阮景盛往教学楼跑，赵磊和陈明跟在后面，几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撞出轻快的回响。

　　“物理竞赛课在三楼实验室，王老师超严的，迟到一秒都要罚抄公式！”周阳边跑边喊，额前的棕色碎发被风吹得乱飞。阮景盛跟在他身后，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裴书然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张竞赛通知，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镜片反射出一小片白光。

　　等他们冲进实验室时，王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调试仪器了。阮景盛刚找了个空位坐下，就看见裴书然抱着一摞实验报告走进来，径直走到他旁边的位置，轻轻把报告放在桌上。

　　“刚才周阳拉你走得急，”裴书然侧过头，声音比上午更轻了些，“这是上次竞赛课的实验数据，你可以先看看，等下会用到。”

　　一张写满数据的纸递了过来，字迹依旧清秀，关键数据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备注着“误差范围±0.2”。阮景盛接过，指尖不小心蹭到对方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裴书然飞快地转回头，耳根又泛起淡淡的红。

　　王老师拍了拍手，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今天我们做电路分析实验，两人一组，自由搭档。”他话音刚落，周阳就立刻举手：“老师！我跟阮景盛一组！”

　　阮景盛无奈地笑了笑，刚要起身，就听见裴书然轻轻说：“周阳的实验操作有点毛躁，上次差点烧了电阻。”他抬眼看向阮景盛，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我对电路比较熟，要是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组。”

　　周阳刚跑过来，听到这话立刻哀嚎：“裴书然你不够意思啊！我还想跟新同学增进感情呢！”

　　“增进感情也不能拿实验数据开玩笑。”裴书然一本正经地反驳，手里已经拿起了万用表，“王老师说这次实验数据要计入竞赛评分，你想被扣分？”

　　周阳立刻蔫了，赵磊在旁边偷笑：“行了周阳，跟我一组吧，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阮景盛看着裴书然认真调试仪器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对方的手指很灵活，捏着导线接线时，指尖稳定得像钉在桌上，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在他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先测电源电压，”裴书然抬头看他，“你帮我拿一下电压表，量程选直流15V档就好。”

　　阮景盛依言递过电压表，两人的手再次碰到一起，这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裴书然的指尖有点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下意识地问。

　　裴书然的动作顿了顿，耳朵又红了：“从小就这样，冬天更凉。”他飞快地移开视线，“快测吧，等下要来不及记录数据了。”

　　实验进行得很顺利，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阮景盛负责记录数据，裴书然负责操作，偶尔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他能闻到裴书然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樟树清香，很舒服。

　　“这里好像有点问题。”阮景盛指着数据表格，“第三组数据比理论值低了0.3V，是不是哪里接错了？”

　　裴书然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他的头发轻轻蹭到阮景盛的胳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可能是滑动变阻器接触不良，”裴书然指着电路，“你看这里，导线接头有点松。”

　　阮景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导线接头处有点虚接。他刚要伸手去调，裴书然已经先一步凑过去，指尖捏着导线轻轻拧了拧，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带着那截白皙的脖颈，都显得格外柔和。

　　调好之后再测，数据果然恢复了正常。裴书然松了口气，抬头对阮景盛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上午更明显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

　　“搞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开心。

　　实验结束后，王老师检查数据，看到他们组的表格时，忍不住称赞：“裴书然、阮景盛，你们这组数据是全班最准的，尤其是误差控制，做得很好。”

　　周阳凑过来看，一脸羡慕：“不是吧？这么快就赶超我们了？阮景盛你也太猛了！”

　　阮景盛刚要说话，裴书然已经先开口：“是他记录得很仔细，帮我发现了接线的问题。”他侧过头，对阮景盛眨了眨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好像盛着星星。

　　放学的时候，周阳约大家去吃校门口的米粉，阮景盛本来想答应，却想起裴书然下午说过，要去图书馆借竞赛资料。

　　“你们先去，”他对周阳说，“我跟裴书然去趟图书馆，等下再找你们。”

　　周阳挑眉，挤了挤眼睛：“行啊，你们去吧，记得早点来，我帮你们占位置！”

　　阮景盛和裴书然并肩走在校园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遇到不少同学，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裴书然会一一回应，声音温温的，而阮景盛则会点头致意，偶尔跟相熟的同学聊两句。

　　“你以前在南京，也经常去图书馆吗？”裴书然忽然问。

　　“嗯，”阮景盛点头，“南师附中的图书馆有很多竞赛资料，我经常在那里待一下午。”他侧过头看裴书然，“你呢？每天都去图书馆？”

　　“差不多，”裴书然笑了笑，“竞赛压力大，多看点资料总没错。”他顿了顿，又说，“我们学校图书馆三楼有个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还能看到操场，下次可以带你去。”

　　“好啊。”阮景盛答应得很爽快。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裴书然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阮景盛：“这个给你。”

　　是一块薄荷糖，包装纸是淡绿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薄荷叶子。“下午看你好像有点困，”裴书然说，“这个提神，我平时困了就吃这个。”

　　阮景盛接过糖，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心，还是凉的。他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驱散了下午实验课带来的疲惫。

　　“谢谢。”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裴书然看着他，眼睛弯了弯：“不客气，以后有什么竞赛上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图书馆门口的香樟树沙沙作响，风里带着夏末的余温，也带着点让人莫名心动的气息。阮景盛看着裴书然柔和的侧脸，忽然觉得，周阳说的没错，这个新班级，确实很有意思。

　　而他隐隐觉得，和裴书然之间，好像会有更多不一样的故事，在这个九月的长沙，慢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