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恪落余生

6、“兄弟牌”粘合剂

　　第六章:“兄弟牌”粘合剂

　　虽然简默没有明确拒绝和他当兄弟，但是林喻桉觉得拒绝也是迟早的事。在那之前自己不如黏着他，这样一来，总之反正有一天他会答应的，像这种常年冰山脸的人就应该这样。

　　差不多到上午吃完饭之后，林明刑就开始忙乎着给简默办理入学手续的事了，他对他这个儿子，似乎很看重，不过也对，在简默之前的学校，他的学习可以说是名列前茅，自然很看重。既然之前林喻桉那小子，说想要把简默安排进他们班，那就这样吧，也能增添他们之间的感情。
　　因此，现在林喻桉上课，除了听老师“催眠”，发呆看窗外，玩笔之外，还多了一件事，那就是盯着简默看，那种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每次当简默察觉到斜后方灼热的视线，转过去看之后，林喻桉总表现出和平常一般无二的样子，当他转过去之后，他又继续盯着他看，心里想着:到底怎么样才能和简默当兄弟，他想着之前手机上的那个评论，鬼使神差的从课桌里面摸出了手机，按亮屏幕，手指轻戳屏幕，接着敲到了那个评论底下，果不其然，又多了不少建议。他瞅着各种不同的建议，突然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将对方名字末尾最后一个字，重复两遍连起来，称呼他，可以增进感情】
　　他闲着没事，就打算去实践，正巧碰上学校军训，一个周密的计划油然而生。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秋的微凉，却驱不散大学校园里涌动的喧嚣。简默独自一人，背着简洁的黑色双肩包，穿着最普通的深色T恤和牛仔裤，沉默地汇入了报到的洪流。他像一块投入激流的礁石，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屏障，让试图搭讪的学长学姐和好奇的新生都下意识地绕开。他动作利落，填表、缴费、领物品，全程几乎没说超过三个字，效率高得惊人，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就在他接过最后一份宿舍钥匙和军训服，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熟悉又令人头疼的声音响了起来。

　　“简默！简默！这边！”

　　简默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但握着钥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他感觉到一股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活力靠近，紧接着，一个身影就熟稔地挤到了他身边，手臂甚至亲昵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是林喻桉。

　　“嘿，真巧啊！你也来报到？”明明是他自己托人查到的他的行踪，但是林喻桉觉得自己有必要假装偶遇。林喻桉脸上挂着灿烂得近乎刺眼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阳光，“我就知道会碰到你，怎么样，分到哪个宿舍了，我看看……”他不由分说地凑近去看简默手里的钥匙牌。

　　简默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林喻桉搭过来的手臂，语气平淡无波：“林喻桉。”

　　“在的”林喻桉立刻站直，笑嘻嘻的，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举动从未发生，“怎么了？”

　　简默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排队领取军训服的队伍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不是一个队伍。”

　　“我知道啊。”林喻桉毫不在意，甚至觉得简默提醒这个有点可爱，“但缘分嘛，谁知道呢，你看，我们都是今天来报到的，这不就是缘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而且……我好像也分到你们那栋楼了，待会儿一起过去？”
　　简默看着他一脸不对劲的坏笑，就知道他又在密谋什么了。

　　简默沉默了几秒，林喻桉身上那种蓬勃的生命力似乎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感知范围。他最终没有拒绝，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林喻桉立刻欢呼一声，像得了糖的孩子：“好的，兄弟，等会我们一起走”
　　简默看着他对自己称呼的改变挑了一下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林喻桉装作很自然地伸手想去勾简默的脖子，被简默再次精准地避开。他也不尴尬，还是和他凑的很近，仿佛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领取军训服的队伍很长，林喻桉一刻也不安分。他一会儿指指天空的云，一会儿评论旁边新生的行李，一会儿又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暑假的趣事，试图撬开简默的嘴。简默全程面无表情，偶尔用“嗯”、“哦”来回应，像一台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但林喻桉的热情似乎丝毫没有被这冰冷的回应浇灭，反而愈演愈烈。

　　终于，两人领到了相同的迷彩服——宽大、粗糙，散发着布料特有的味道。林喻桉慢慢地抖开，比划着，脸上是感到新鲜感的兴奋：“这身衣服，感觉学校设计的还行，简默，你穿肯定老帅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山帅”

　　简默只是皱了皱眉，嫌弃地拎起那套衣服，仿佛它是什么脏东西。他沉默地走向更衣室，林喻桉则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兄弟，等我，一起试”他觉得自己和他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更衣室里，林喻桉动作飞快，三下五除二套上迷彩服，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得意地摆了个姿势：“怎么样，兄弟我穿着帅不帅？”他转过头，看到简默也换好了。简默穿着迷彩服，身形挺拔，宽大的衣服反而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更加冷峻淡漠，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带着生人勿近的锋芒。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对这身行头的抗拒。

　　“还行。”简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还行”两个字，在林喻桉听来，已经是巨大的肯定和赞美。他立刻兴奋地跳起来：“真的吗，简默，你穿起来也很好看”他上前一步，试图拍了拍简默的肩膀。

　　“林喻桉，”简默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锐利，“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兄弟啊。”林喻桉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看，我们分到一栋楼，军训又在一起，这简直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简默，你就收了我这个兄弟吧！我保证，以后你缺什么，我林喻桉绝对第一个冲上去！”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简默看着眼前这张写满真诚和热切的脸，以及那双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眼睛，心中那点因林喻桉“纠缠”而产生的烦躁，竟奇异地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句冷淡的：“军训很累，别耽误我时间。”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更衣室，留下林喻桉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OK”的手势，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整个秋天的寒意。

　　军训，是烈日与汗水的洗礼。

　　简默站在队列中，身姿笔挺如标枪，汗水沿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他目光平视前方，对周围此起彼伏的抱怨和叫苦充耳不闻，只有教官的指令才能让他做出反应。他像一块沉默的坚冰，在灼热的空气中岿然不动。

　　而林喻桉，则像是这片坚冰旁边唯一的一团火焰。他站得并不标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丝的狼狈，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但他似乎乐在其中，休息的哨声一响，他就立刻活跃起来。

　　“简默，喝水吗？”他变戏法似的从迷彩服口袋里掏出两瓶水，一瓶塞给旁边的同学，另一瓶不由分说地递到简默面前。简默皱眉，想躲，但林喻桉的手臂伸得又快又长，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拿着，太阳很烈，不喝水会晕的”林喻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汗水混合着尘土，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热情。他自己也拧开一瓶，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珠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简默拿着那瓶水，指尖感受到塑料瓶壁的凉意和林喻桉传递过来的体温。他沉默地拧开瓶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林喻桉看在眼里，笑得更开心了：“就知道你渴了，兄弟，我贴心吗？”

　　烈日当空，站军姿是最考验人的。林喻桉的体力似乎有些跟不上，身体开始微微摇晃。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简默，依旧稳如泰山。他咬了咬牙，努力挺直腰板，心里却暗暗给自己打气：不能丢脸，不能在简默面前掉链子。

　　简默似乎感受到了他细微的晃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站立的姿势，仿佛只是下意识地将重心稍稍偏向林喻桉那边，为他分担了一丝无形的压力。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但林喻桉却捕捉到了。他心中一暖，那点疲惫仿佛被瞬间驱散，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扬起斗志。

　　休息时，大家都在树荫下乘凉。林喻桉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小风扇，对着自己猛吹，还不忘凑到简默身边：“兄弟，来，吹吹！这风扇可带劲了！”他热情地要把风扇往简默那边推。

　　简默后退一步，避开了风扇的吹拂，也避开了林喻桉过于接近的身体。他淡淡地说：“我不热。”

　　“不热才怪呢！”林喻桉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把风扇对着简默的方向吹过去一点，自己则站在风口边缘，笑嘻嘻地说：“兄弟，你站军姿那么标准，肯定热。吹吹，凉快！”他仿佛觉得，只要他认定了是“兄弟”，任何关心都是理所应当的，至于简默是否接受，似乎并不在他考虑的首要范围。

　　简默看着林喻桉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和那双写满“我就要对你好”的眼睛，最终没有再拒绝，只是默默地将风扇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风能吹到他的手臂。林喻桉看到简默接受了，立刻笑得像个孩子，自己则迎着风扇吹来的风，露出满足的笑容。

　　晚上回到宿舍，林喻桉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粘人”属性。他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和简默说话，从军训的教官聊到食堂的饭菜。简默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偶尔“嗯”一声，或者干脆戴上耳机，试图隔绝外界的噪音。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简默握着水杯，杯壁的凉意似乎透过指尖，渗入心底。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旁边那个精力旺盛、笑容灿烂的身影，那个不知疲倦地喊着“兄弟”的少年。简默的眉头习惯性地又皱了起来，但这一次，那紧锁的眉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像坚冰被初春的暖风，悄然融化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