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婚姻登记中心》沁馨儿

39、第 39 章 “

　　“养着？供着？”杨璐眼睛扫了一眼姗姗，对着陈晖说：“当初你要创业，我为了支持你，辞掉工作帮你照顾家里。这么多年的付出，到头来变成‘养着’‘供着’……”
　　两个人的争吵渐渐引得周围几个办事群众的围观，
　　“啪”眼见双方有剑拔弩张的趋势，李丹枫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吵什么！要吵回去吵。这里是公共场所！”
　　随即看向杨璐，语气尽量温和：“女方，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对家庭有付出。如果你们对财产分割有异议，这边有个空着的谈话室，你们双方先冷静下，再看看有什么可行的方案。”
　　杨璐点了点头。
　　李丹枫看向陈晖：“男方，你们毕竟夫妻一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你们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后面还有其他办事人等着。你们先去谈话室冷静下，大家心平气和再谈一谈，”

　　“枫姐。外面那个女的是小san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看李丹枫回来，褚尚蕊凑上去嘟哝道。
　　“还不叫号？等下不准备吃中饭了？”
　　“我这不是担心杨小姐嘛。她好可怜。你想办法帮帮她吧。”
　　“行呀。我去帮忙，接下来外面几对离婚登记都你来做。”
　　……
　　褚尚蕊彻底闭麦下线了。

　　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往前走，走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煎熬。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外面的叫号声此起彼伏，谈话室里，杨璐和陈晖两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姗姗在陈晖身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到时说句话啊，这么多本子，都是你拿ming拼来的，为了谈一个单子你得陪着喝多少酒，为了改方案你整宿整宿的不睡觉。到头来可不能便宜她。”
　　杨璐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
　　她其实在心里，已经把这笔账算过无数次了。
　　算得清吗？
　　为了支持他创业，她放弃工作做起了全职太太。当初辞职时父母坚决不同意，但是她为了他义无反顾。
　　“我也是我父母疼到大的，我在家的时候，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嫁给你，不是为了有一天，被你算得一清二白，被你用最低的代价打发走。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婚姻里付出了这么多年，最后落到这样一个结果，他们会不会心疼？”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占你的便宜。我只是想要回，我这几年应得的部分。这过分吗？”
　　陈晖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他不是没有心软过。在某一个瞬间，在听到她提起父母的时候，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是，那一丝心软，很快就被现实压了下去。
　　房子、钱、父母的期待、亲戚朋友的议论……像一座座沉甸甸的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不敢退，不能退，也退不起。

　　“搞定！”
　　终于把前面积压的号码清零。褚尚蕊伸了个懒腰，眼睛不住地往谈话室瞟，“枫姐！李老师！！李师父！！！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里面的人还没出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那你去看看呀。”
　　听到李丹枫这么说，褚尚蕊“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谈话室门口，正准备“听墙脚”。
　　“不好了，里面好像打起来了！”
　　褚尚蕊打开门。
　　只见两个身影瞬间扭成一团，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长发乱作一团，彼此死死揪住对方的发尾，力道狠得像是要连根拔起。指尖掐进胳膊、手腕，留下几道泛红的指印，喘息混着压抑的怒喝，在空气里炸开。没有章法，全是被逼到极致的蛮劲。
　　杨璐和姗姗，谁都不肯松劲，谁都不肯低头，像两头被激怒的小兽，死死纠缠，连呼吸都带着火药味，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戾气搅得紧。
　　“你们干什么？！我要报jing了。”
　　褚尚蕊一边呵斥道，一边对着陈晖吼，“你是不是男人啊，看着她们打，都不拉一下吗？”

　　当陈晖和杨璐再次坐到李丹枫面前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两位谈的如何了？我们这里十一点结束接待，如果你们还没有一个合适的方案，只能改天再来。”
　　陈晖态度依旧强硬，眉头微微皱起，“我已经让步了。再多，我不可能。我也要为我父母考虑，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杨璐轻轻挺直了脊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定，“我可以让步感情，可以让步过去，可以让步那些看不见的付出，但我不会让步我合法的权益。该是我的，我一分不让；不该是我的，我一分不要。”
　　“感情？”陈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现在讲感情，还有意义吗？既然要离，就把所有东西都算干净，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扰。”
　　“账算干净？”杨璐轻轻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些一起熬夜的夜晚，一起规划未来的期待，一起说过的永远，这些账，你要怎么算？你算得清吗？”
　　陈晖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在意，此刻，一对夫妻正在用最冷漠的方式，分割他们曾经共同的家。
　　“那些都过去了。”他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现在只谈实际的，只谈看得见、算得清的东西。”
　　“实际的就是，你想把房子牢牢抓在手里，让我像个外人一样，净身出户，离开这个我付出了好几年的家。”杨璐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却依旧没有哭，“我不是要占你的便宜，我只是不想被你欺负。”
　　“我没欺负你。”陈晖回过头，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是你不肯现实一点，不肯接受现在的结果。”
　　“法庭见”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陈晖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怨，没有痛，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平静，一片荒芜的死寂。
　　“法庭见就法庭见，谁怕你，买房的钱都是小晖出的，流水凭证都有。”姗姗得意洋洋地说。
　　“的确在实际判决里，法院确实会优先考虑出资情况。”
　　“听到没？”姗姗一把拉住陈晖的手，“让她去告，咱不怕！”
　　“同时。”李丹枫继续说，“法院也会按照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实际情况进行判定，如果一方存在明显过错，法院也会酌情对受害方进行补偿。杨小姐，如果上诉后法院需要了解今天现场的情况，我们这里都有监控，可以请律师过来调取视频。”
　　这句话，戳中了陈晖和姗姗。
　　“你这话什么意思。”
　　“男方，女方对家庭有付出，夫妻一场，没必要这么绝。真闹到法院，耗时耗力，对你们两个人，对两边老人，都不好看。”
　　打官司要开庭，要把家里那点不堪，摊在法官和书记员面前说。亲戚朋友一问，离婚还要打官司，传出去实在难听。父母年纪大了，再为这事操心，他心里也过不去。
　　“我已经让步了。”陈晖语气松了一点，却依旧嘴硬。
　　“我不想闹到法院，你应该也不想。”杨璐声音轻却有力。
　　陈晖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撒泼，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彻底死心后的平静。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把所有温柔和期待，全都收回去了。她现在要的，只是一个公道，一个体面的结束。
　　房间里再次沉默。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陈晖的目光，落在杨璐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曾经给他洗过衣服，做过饭，在他生病时摸过他的额头，在他失意时轻轻握过他的手。如今，那双手安静地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凉，再也不会伸向他。
　　他心里那层坚硬的算计，终于裂开一道缝。
　　“三套。”他伸手比了一个“3”。
　　“包括我们现在住的房子，一共有8套。你任选3套。”
　　“小晖！”姗姗再次不满起来。
　　“你给我闭嘴！”

　　杨璐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晖都以为，今天还是谈不拢。
　　终于，
　　“……好。就按你说的。”
　　一句话，落定。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空落落的疼。
　　争了这么久，吵了这么久，她要的从来不是赢，而是一个公平，一个最后的体面。如今终于得到了，她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只觉得，一段人生，彻底到此为止了。
　　“小褚，把当事人的所有材料拿去复印。全部都要，不能缺漏。”
　　“好嘞！”
　　“两位请在你们的离婚协议书上按照你们刚才说的，把财产分割条款写清楚！”

　　“这么多房产证！是不是早上都吵到现在的那对小夫妻啊？”
　　服务室里张老师看到褚尚蕊拿着一堆材料在复印，一边帮忙一边问。
　　“是啊。关键陪着过来的那个女的，可能是小san。”
　　“真的吗？我看那打扮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姑娘。”

　　李丹枫把协议看了一遍后，又推到两人面前：“再确认一遍，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杨璐拿起协议，一行一行看着。每一个字，都像在提醒她，这段婚姻，真的要结束了。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永远，从此都变成纸上的一行字。
　　陈晖也在看。看着“双方自愿离婚”这几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我看完了，没有问题。”杨璐先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平静。
　　陈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也没有意见。”
　　“那请双方签字确认。”
　　杨璐拿起笔，指尖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在“女方签字”那一栏，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写完，她把笔放下。
　　陈晖拿起另一支笔，手腕顿了顿，也在“男方签字”那一栏，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同一张纸上，却是为了结束，而不是开始。
　　红色的印章，落在离婚证上，也落在离婚协议书上。曾经，同样的红色，盖在结婚证上。如今，红色依旧，意义却完全相反。
　　“手续办完了。从现在起，你们解除婚姻关系，财产分割情况，请按协议履行即可。”李丹枫把两本离婚证，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依然是红色的本子，冰冷，轻薄，却重得压手。
　　杨璐拿起离婚证，轻轻放进文件袋。没有哭，没有闹。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约个时间去交易中心。协议写清楚了，我相信你会守信用。”
　　陈晖抬头看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我会的。”
　　杨璐微微点头，算是最后的道别，“以后，各自保重。”
　　说完，她转身，稳稳地走出登记中心。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陈晖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小晖。我们去吃饭庆祝下，把爸妈一起叫上吧。”姗姗搂着陈晖向外走去，“对了，我前面看他们的结婚大厅特别漂亮，什么时候你带我来呀……”
　　陈晖推开姗姗的手，“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回忆，
　　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什么世道。小san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看着陈晖和姗姗，褚尚蕊有些愤愤不平，“真是毁三观。”
　　“最近毁三观的事还少吗？”李丹枫望向窗外平静地说。
　　“枫姐。”
　　“记得我当年刚进单位时，带我的师父告诉我‘如果你是误入这个圈子，那么或许你永远都成为不了你所希望的样子，但至少你别让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李丹枫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
　　像是对褚尚蕊说，又像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