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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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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集市尽头,一间不起眼的铺子挂着褪色的匾额,门半掩着,透出一缕幽暗的烛光。
裴琰清的手指在门板上轻轻一叩,声音沉稳:“有人吗?”
无人应答。
薛婉离的指尖摩挲着袖中的矿石,触感冰凉,纹路却微微起伏。
过了许久,还是没有人应答,薛婉离直接推门而入。
铺内昏暗,陈旧的木架上摆着各式古物,铜镜、瓷瓶、锈蚀的刀剑,灰尘在斜射的光线里浮动。柜台后,一个枯瘦的老人半阖着眼,手里盘着一串乌木念珠,连眼皮都没抬:“今天打烊了。”
裴琰清上前一步,将矿石轻轻放在柜台上:“请教先生,此物从何而来?”
老人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在矿石上一扫而过,又缓缓合上:“捡的。”
薛婉离轻笑一声:“捡的?”她指尖点了点矿石底部极隐蔽的刻痕,那是一道细如发丝的官印,“老先生可知,私贩朝廷禁矿,按律当斩。”
老人的手指一顿,念珠“咔”地停住。
空气骤然凝滞。
裴琰清的手虚按在腰间,随时能拔剑。
过了一会,老人终于笑了,干瘦的脸挤出几道深纹:“这位姑娘,知道得不少啊。”他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像是要看穿她的伪装,“你是官家的人?”
薛婉离不答,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矿脉图,轻轻展开一角。图上赫然是薛家独有的朱砂标记。
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意思。”他慢慢直起身,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柜台,“那你说说,这矿,本该在哪儿?”
薛婉离的指尖沿着图上一道断裂的矿脉轻轻一划:“三年前就该绝了。”
老人盯着她,忽然哈哈大笑:“好,甚好!”他猛地推开柜台暗格,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既然你们真想知道——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胆子听。”
烛火摇曳,阴影爬上墙壁,像无数窥探的眼睛。
古董铺暗室,烛火幽微。老人枯瘦的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画出一道蜿蜒的线。
“以前我当过兵,当年也是一个戍边战士,有一年冬天,西域的乌褐国突然进犯我大雍王朝,两军交战十分激烈,只记得我当时还受了伤,不幸被俘虏了,那年冬天,雪大得埋了膝盖。”老人的嗓音沙哑,像是被塞外的风沙磨砂过,“那年雪灾严重,乌褐国国王以为天神发怒,于是下令举行祭天仪式,当然,我们作为俘虏,理所应当被献祭给了神明,我们被捆着手脚扔进那座山陵,祭司在外面摇铃焚香,石门一关,漆黑一片。”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底满是悲戚,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说道:“本来不抱有任何希望了,是齐焱大哥,他发现在陵寝的一面墙角长满了许多的苔藓。”
*
二十八年前
潮湿的寒气渗入骨髓。十余名被俘的士卒挤在狭小的墓室里,铁链锁着脚踝。火折子的微光里,一个头发杂乱,皮肤微黄的男人正俯身摩挲着墙根那片墨绿色的苔藓。
这个男人叫齐焱。
“活苔。”他指甲刮下一块,在指尖捻开,“这底下必定有水。”
众人沉默。店家哑着嗓子问:“这种地方,有水又如何?”
齐焱没答话,忽然贴着墙面一寸寸敲过去。当指节叩到某块砖石时,声音蓦地发空。
“退后。”他低喝一声,猛地抬肘撞去——
“轰!”
砖石碎裂的刹那,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墙后竟真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众人鱼贯钻入。店家记得清楚,那水道起初尚能弯腰前行,后来却越缩越窄,最后只能匍匐爬行。
“不对劲。”文瞿清突然停下。火折子照向岩壁,那里赫然刻着一道箭镞状的划痕。
“我们……绕回来了?”有人颤声问。
话音未落,暗河深处忽然传来“咕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坠入水中。紧接着,水流竟开始肉眼可见地涨高!
“跑!”
众人拼命向前爬,店家落在最后。水已漫到胸口时,他忽然瞥见岩缝里嵌着半截白骨,指骨死死抠着一块泛青的石头……
不知逃了多久,水道陡然开阔。众人跌进一处巨大的溶洞,四壁嵌满晶莹的矿石,幽蓝的微光映得人脸发青。
“是玉脉!”有人惊呼。
齐焱却盯着洞顶——那里垂着无数钟乳石,其中几根的尖端……正缓缓滴落鲜红的液体。
“别碰矿石!”他厉声喝止要伸手的同伴,却晚了一步。
“啊——!”碰到矿石的士卒突然惨叫,掌心冒出丝丝白烟。店家眼睁睁看着那人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森森指骨……
最终活着爬出山腹的,只剩五人。齐焱怀里揣着几块用衣袍层层包裹的矿石,脸色比雪还白。
“这矿吃人。”他哑着嗓子说,“但更可怕的是……”
回忆戛然而止
老人猛地灌了口酒,喉结滚动:“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座山陵根本不是古墓,而是某个朝代用来镇压玉矿的祭坛!”
薛婉离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注意到老人说“祭坛”时,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腕,那里有一道陈年疤痕,形状酷似矿石上的螺旋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