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70、城市夜行·天台

　　春寒料峭的周末夜晚。晏霖结束了在附属医院的一次志愿者导诊服务，脱下白大褂，带着一身淡淡的消毒水味走出医院大楼。手机震动，是江苡安的信息：
　　“安安：忙完了吗？我在医院门口那家24小时书屋等你。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带你去探险！(笑脸)”
　　晏霖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回复：“马上到。”
　　推开那家温暖明亮、飘着咖啡香的书屋门，一眼就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江苡安。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围着他送的那条浅灰色羊绒围巾，正捧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看得入神，暖黄的灯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热可可。
　　晏霖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江苡安抬起头，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累不累？”她合上书，自然地把自己那杯热可可推到他面前，“喝点热的暖暖。”
　　晏霖从善如流地喝了一口，甜腻的暖意滑入胃里。“还好。什么好地方？”他更感兴趣她口中的“探险”。
　　江苡安神秘地眨眨眼，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带着他，没有走向熟悉的校园方向，而是拐进了医院后面一片相对安静的老街区。这里多是些颇有年代感的红砖小楼，有些改造成了工作室或咖啡馆，夜晚显得有些幽静。他们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改造的艺术空间侧门停下。江苡安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嘘…”她对晏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楼梯，盘旋向上。黑暗中，只有手机电筒微弱的光芒照亮脚下。晏霖下意识地握紧了苡安的手，让她走在自己前面，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小心台阶。”
　　爬了大约四五层楼的高度，推开顶楼一扇沉重的防火门——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未经修饰的工业风天台。城市的璀璨夜景如同铺开的巨幅画卷，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眼前。远处是霓虹闪烁的商业中心，车流汇成光的河流；近处是星星点点万家灯火的老城区，温暖而安宁。夜风带着初春的微凉气息拂面而来，吹散了医院里的沉闷。
　　“哇…”饶是晏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壮阔视野震撼了一下。
　　“厉害吧？”江苡安得意地笑了，像分享秘密基地的孩子，“这是植物社一个学姐的秘密据点，她男朋友搞涂鸦的，有这里的钥匙。学姐毕业了，钥匙传给了我。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里吹吹风，看看城市的‘心电图’，特别治愈。”
　　天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油桶，被当成了凳子、画了一半的涂鸦墙、甚至还有一个破旧的秋千架。他们找了个视野最好的油桶坐下，并肩俯瞰着脚下流动的光影星河。
　　远离了地面的喧嚣，城市的背景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风声在耳边低语。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空旷与宁静，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
　　“还记得‘拾光’书店的那个约定吗？”江苡安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十年后，一起拆信。”晏霖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投向灯火阑珊的远方。
　　“有时候会觉得十年好长啊，”江苡安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们，会在哪里，做着什么。你会不会已经是晏医生了？我会不会在某个研究所，或者山里的种植基地？”
　　晏霖侧过头，借着远处城市的微光，凝视着她被夜风吹拂的侧脸，眼神深邃而坚定：“无论在哪里，做什么，身边一定有你。”他的语气是陈述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苡安心头一热，仰起脸看他。城市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像落入寒潭的星辰，冰冷外壳下是只对她燃烧的火焰。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是那个在“拾光”书店买的、印着书店LOGO的米白色信封。
　　“我们…给‘十年后的信’加个‘附件’吧？就现在，在这里。”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晏霖挑眉，显然很感兴趣。
　　江苡安把信封放在膝盖上，又从包里拿出两支笔。“不用写很长，就写一句，或者几个关键词，给十年后的我们此刻的心情和期待盖个章，然后塞进信封里封好。等到十年后书店取信时，一起拆开看这个‘补充包’。”
　　这个充满仪式感的提议瞬间击中了晏霖。他接过笔，几乎没有犹豫，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在信封背面空白处，利落地写下了几个字。江苡安也笑着，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
　　两人写好后，相视一笑，将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那个承载着时光约定的信封里。江苡安拿出一个印着银杏叶图案的封口贴，郑重地将信封封好。
　　“好了！时光慢递补充包，投递成功！”她晃了晃信封，笑容灿烂。
　　夜风似乎更温柔了些。晏霖看着她小心翼翼收起信封的样子，心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胀感填满。他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用宽大的外套裹住她微凉的身体。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地落在她耳边：“十年后，我们带着这封信，再来这里看夜景。”
　　“嗯！”江苡安用力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靠着。
　　城市的脉搏在脚下跳动，浩瀚的星空在头顶铺展。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天台角落，两个年轻的灵魂紧紧依偎，许下跨越十年的约定。晏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夜风的清凉和彼此承诺的滚烫，像一首无声的诗，写满了对此刻的珍视和对未来的无限笃信。他吻得很细致，描摹着她的唇形，吮吸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这夜色、这星光、这城市的心跳和她此刻的模样，都烙印在这个吻里，封存进那个十年之约的信封中。他果然是个贪恋她气息的“亲亲怪”，而在这无人的天台上，在浩瀚的星空下，他所有的温柔与占有，都只倾注于怀中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