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66、雨夜急诊室的“旁听生”

　　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打破了周末的宁静。晚上十点多，江苡安正在宿舍里对着电脑赶一份关于“次生代谢产物在药用植物抗逆中的作用”的综述报告，窗外雨声淅沥。手机屏幕亮起，是晏霖发来的信息：
　　晏霖：临时被师兄叫来急诊帮忙，人手不够，暴雨车祸伤者多。别担心，结束告诉你。
　　后面紧跟着一条：“锁好门窗，早点休息，别熬夜。”
　　江苡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急诊室…车祸…暴雨…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人揪心。她知道晏霖的专业素养和心理素质都极强，但关心则乱。她立刻回复：
　　江苡安：知道了，你千万注意安全！别太累！我等你消息，不急。
　　放下手机，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电脑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心思完全无法集中在文献上。她担心晏霖的安危，也心疼他的辛苦。急诊室的夜晚，必定是分秒必争、紧张疲惫的。
　　坐立难安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迅速关掉文档，换了身保暖的衣服，拿起雨伞和保温桶就冲出了宿舍楼。她记得晏霖提过医学院附属医院急诊科的位置。
　　深夜的医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弥漫着消毒水、血腥气和潮湿雨水混合的味道。担架车滑轮急促滚动的声音、医护人员简短的指令声、病患家属焦急的询问和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江苡安站在入口处，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却依然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晏霖正在一个诊室里，快速地为一个满脸是血的伤者处理额头的伤口，动作沉稳利落，眼神专注而锐利，完全不同于平日在她面前的温和。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忙碌的医生护士，语速飞快地交流着伤情。
　　江苡安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走廊相对人少的角落，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她看到他处理完一个伤者，立刻又奔向另一个呻吟不止的病人；看到他沉着地给一个骨折的伤者做临时固定；看到他皱着眉查看仪器上的数据，语速极快地和上级医生讨论着什么；也看到他趁着极短暂的间隙，快速喝一口水，捏了捏眉心，眉宇间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她的心跟着他的脚步起伏，为他处理伤者时的专业冷静而骄傲，也为他眉宇间的疲惫而心疼。这一刻，她无比真实地看到了未来晏霖作为医生的模样——在生与死的交界处，与时间赛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体力消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急诊大厅的喧嚣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已是凌晨一点多。晏霖终于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个病人，交代完注意事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摘下沾了点点血迹的手套和口罩，露出略显苍白的脸，正准备去洗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角落，猛地顿住了。
　　那个纤细的身影，抱着一个保温桶，安静地站在那里，像风雨中一株坚韧的小草。她的头发被雨伞边缘的雨水打湿了些，贴在额角，眼神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关切。
　　晏霖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他大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说话和疲惫而有些沙哑，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动容和心疼，“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外面下这么大雨！”
　　“我…我担心你，睡不着。”江苡安仰头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鼻子有点发酸。她举起手里的保温桶，“给你带了点热的…红枣桂圆茶，加了点黄芪，补气的。”
　　晏霖定定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走廊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臂，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汲取着她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草药香的温暖气息。急诊室里的消毒水味、血腥味仿佛瞬间被驱散了，只剩下她的柔软和馨香。
　　这个拥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味道，带着深深的依赖和后怕，虽然身处险境的是别人，但高强度工作本身也是一种消耗战，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感动。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她是他的港湾，是他疲惫灵魂的栖息地。
　　“傻瓜…”他在她发间低语，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苡安回抱着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着他微凉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白大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比平时快得多的心跳。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抱着他，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支持和心疼。
　　抱了许久，晏霖才稍稍松开她，但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肩膀，像是怕她跑了。他接过保温桶：“跟我来。”
　　他带她到医生休息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没有病人，只有几个同样疲惫不堪在休息的医护人员。晏霖拧开保温桶盖子，一股温润甘甜的香气飘散出来。他倒了小半杯，温度正好。热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夜的寒气和深入骨髓的疲惫。那熟悉的味道，是她亲手调配的关心。
　　“好喝。”他看着她，眼神里的疲惫被温柔取代，“谢谢我的安安。”
　　江苡安看着他喝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拿出纸巾，自然地抬手，轻轻擦去他额角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碘伏痕迹。动作轻柔，带着珍视。
　　“累坏了吧？还要多久？”她小声问。
　　“交接完就可以走了。”晏霖抓住她擦拭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顺势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大掌里，“等我一会儿，很快。”
　　“嗯，不急。”江苡安任由他握着手，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陪着他。看着他快速而专注地和同事交接工作，看着他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这一刻，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他疲惫战场后方，一个无声却坚定的支撑点。
　　离开医院时，雨已经小了很多。晏霖撑开伞，大半都倾斜在江苡安那边。他一手撑伞，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寒意。
　　“下次不许这样了，太晚，不安全。”他语气严肃，但搂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那你也要答应我，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喝水，保护好自己。”江苡安靠着他，声音闷闷的。
　　“好。”晏霖低头，在她微湿的鬓发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我答应你。”
　　深夜的校园寂静无人，只有雨丝落在伞面的沙沙声，和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这个雨夜急诊室的“旁听”经历，没有风花雪月，却让江苡安更深切地理解了晏霖选择的道路的重量，也让晏霖无比清晰地确认了，无论前路如何艰难，总有一份温暖的守候，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和力量的源泉。这份在特殊环境下滋生的依赖与心疼，让他们的感情在平凡的甜蜜之外，增添了更深沉的厚度。他搂着她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仿佛要将这份雨夜中的温暖和慰藉，永远地烙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