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65、见习初体验

　　隆冬已过，早春的气息悄然萌动。医学院的低年级学生迎来了第一次接触临床的机会——为期两周的早期见习。晏霖被分到了燕京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呼吸内科。
　　换上洁白的见习生服，戴上崭新的胸牌，踏入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淡淡病患气息的住院部走廊，晏霖的心情是肃穆而郑重的。这里不再是实验室的模型和解剖楼的大体老师，而是真实的、被病痛折磨的生命。
　　带教老师是呼吸内科一位姓张的副主任医师，严谨而干练。他带着晏霖和其他几位见习生查房，语速飞快地介绍着病人的情况：慢阻肺急性加重、支气管哮喘、社区获得性肺炎、疑似肺癌待查……每一个病例都是一本活生生的教科书。
　　晏霖紧跟在张主任身后，努力消化着海量的信息：病史要点、体征表现、辅助检查结果、当前治疗方案……他听得极其专注，手中的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关键词。当张主任询问见习生对某个病例的看法时，晏霖总是能条理清晰地复述关键信息，并提出基于基础理论的初步思考，虽然略显稚嫩，但那份冷静和逻辑性让张主任眼中流露出赞许。
　　查房结束，张主任安排晏霖去给一位病情相对稳定的老年哮喘患者测量生命体征并做简单的问询。老人有些耳背，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晏霖没有丝毫不耐烦，他微微俯身，靠近老人，声音平稳清晰地重复问题，耐心地解释测量血压和听诊的意义。他操作规范，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令人心安的专业感。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信任和感激。
　　“小晏医生，态度好，技术也好！”老人竖起大拇指。
　　张主任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专业素养可以培养，但这份对病患的耐心和关怀，却是难得的品质。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见习，晏霖脱下白大褂，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他走出医院大门，发现江苡安正等在路边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
　　“等很久了？”晏霖快步走过去。
　　“刚到。”江苡安站起身，将温热的奶茶塞进他手里，“怎么样？累坏了吧？”
　　晏霖握着暖融融的杯子，喝了一口，甜度适中，是他喜欢的味道。他看着江苡安关切的眼神，一天的疲惫仿佛被驱散了不少。
　　“还好。”他言简意赅，但主动分享道，“看到了很多典型的病例。有个老爷爷，哮喘控制得不错，还夸我了。”他唇角难得地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带着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江苡安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属于医者初尝临床实践、感受到责任与价值的微光。她由衷地为他高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晏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了江苡安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寻求慰藉的意味。医院里见到的生老病死和沉重的氛围，需要身边这份温柔来中和。
　　江苡安顺从地靠着他，头轻轻倚在他肩上。她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涌动的情绪。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走。
　　“那个肺癌待查的病人……”晏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沉，“才五十多岁，咳血，CT结果不太好……家属在外面哭。”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在实验室和解剖楼，面对的是结果。在这里……面对的是过程，是未知，是……希望和绝望的拉锯。”
　　江苡安心头一紧，握住了他揽在自己肩头的手。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沉重和对生命的敬畏。
　　“这就是你想守护的，对吗？”她轻声问。
　　晏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嗯”了一声。他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草木清香，寻求着内心的平静和力量。
　　“你会成为很棒的医生。”江苡安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语气无比笃定。
　　晏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在这车水马龙的街头，在初春微凉的晚风中，他们紧紧相拥。医院的见习初体验，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济世”二字的重量，也让他更加珍惜身边这份能给予他力量和支持的温暖。他侧过头，温热的唇瓣珍重地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