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62、学海无涯苦作舟

　　燕京的秋意渐浓，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小径，为古老的校园增添了几分诗意。然而，这份诗意却难掩象牙塔内日益沉重的学业压力。大一的新鲜感逐渐褪去，真正的大学挑战才刚拉开序幕。
　　晏霖的生活如同上了精确的发条。医学院的课程表令人窒息：《生理学》、《病理学》、《免疫学》……一本本比砖头还厚的教材堆满了书桌。实验课更是重头戏，从基础的显微镜观察到复杂的动物手术操作，每一次都要求精神高度集中和手法精准无误。最让人神经紧绷的是《局部解剖学》的小组操作考核，福尔马林的气味依旧刺鼻，冰冷的操作台上，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都需要精确辨认和解剖分离。晏霖作为小组核心，承担着最复杂的区域操作。他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眼神锐利如鹰，动作稳定得可怕，解剖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剥离着组织，讲解着毗邻关系和临床意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素养下，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结束考核走出解剖楼，被深秋的冷风一吹，他才感到一丝脱力般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跨越障碍后的沉静。
　　江苡安的日子同样不轻松。《生物化学》的难度指数级上升，三羧酸循环、氧化磷酸化、复杂的酶动力学……抽象的概念和繁琐的代谢途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让她在期中考试前夜焦虑得失眠。实验室的课题更是进入了攻坚阶段。她的任务是优化一种从珍稀药用植物内生真菌中提取目标代谢产物的发酵工艺。过程枯燥且充满变数：培养基的pH值、温度、溶氧量、接种量……任何一个参数的微小波动都可能导致产量骤降。她已经连续一周泡在实验室，记录数据、调整参数、重复培养，看着培养皿里生长缓慢的菌丝和层析柱上难以分离的杂质带，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又是一个在实验室奋战到深夜的日子。格物楼的灯光零星亮着。江苡安疲惫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离心机里缓慢旋转的试管，叹了口气。手机震动，是晏霖的消息。
　　晏霖：还在实验室？情况如何？
　　江苡安：[裂开]又失败了……参数调来调去，产量还是上不去。感觉好挫败。
　　晏霖：*定位问题。是菌种活性问题，还是提取方法？需要帮忙分析数据吗？
　　江苡安：数据有点乱……我发给你看看？
　　晏霖：好。我在图书馆，老位置。
　　江苡安将实验记录和初步数据拍照发过去，收拾好东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中心图书馆。深夜的图书馆依旧灯火通明，弥漫着咖啡和书本的味道。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熟悉的靠窗位置。
　　晏霖果然还在。他面前摊着厚厚的《病理生理学》和一堆文献，眉宇间也带着倦色，但眼神依旧专注锐利。看到江苡安，他合上书，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她坐下，然后拿起手机仔细看她发来的数据。
　　他没有立刻说话，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眉心微蹙，似乎在快速分析和计算。几分钟后，他放下手机，拿起笔在江苡安的实验记录本空白页上快速写画起来。
　　“看这里，”他指着她记录的温度梯度实验数据，“35℃时菌丝生长最快，但目标产物峰值出现在28℃。说明最佳生长温度和最佳产次级代谢产物温度不一致。你后面几次提产尝试都聚焦在优化35℃的条件，方向可能偏了。”
　　他又指向几组溶氧量数据：“还有这里，高转速高溶氧下菌丝量多，但产物反而下降。可能高溶氧促进了初级代谢，抑制了次级代谢通路……”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瞬间点破了江苡安连日来的思维盲区！她看着他在本子上画的简单关系图，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是温度和溶氧的协同作用失衡了！”
　　“试试把温度梯度下调，重点测试25-30℃区间，同时控制溶氧在中低水平。”晏霖给出建议，语气笃定，“另外，你用的提取溶剂极性可能偏大，试试降低极性，用混合溶剂梯度洗脱，也许能改善分离效果。”他顺手写下了几个溶剂的名称和比例。
　　“阿霖！你太厉害了！”江苡安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激动得差点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喊出来。她看着他在灯光下专注而冷静的侧脸，一种混合着感激、崇拜和深深依赖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忍不住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还握着笔的手。
　　晏霖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她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图书馆的灯光还要明亮，带着全然的信赖和喜悦。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地摩挲了几下，动作自然而亲昵。
　　“试试看。别急。”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江苡安用力点头，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学海无涯，道阻且长，但身边有这样一座灯塔，再大的风浪似乎也有了穿越的勇气。
　　离开图书馆时已近凌晨。深秋的夜风寒意沁骨。晏霖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薄款冲锋衣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江苡安肩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干净的皂角气息，瞬间驱散了寒冷。
　　“不用……”江苡安想推辞。
　　“穿着。”晏霖语气不容置疑，拉紧了外套的拉链，然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揣进自己卫衣温暖的口袋里。两人十指相扣，在寂静的校园里并肩而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走到芳华苑楼下，江苡安要把外套还给他。晏霖没接，只是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然后，温热的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带着怜惜和未尽的鼓励。
　　“上去吧，早点休息。”他声音低沉。
　　“嗯，你也是。”江苡安脸颊微热，抱着带有他体温的外套，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宿舍楼。额头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和外套包裹的暖意，像一层无形的铠甲，抵御着学业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