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59、课表缝隙的“偷渡”时光

　　深秋的大学校园，银杏大道铺满金黄。刚结束一节晦涩难懂的《分子生物学》，江苡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抱着厚厚的课本走出教学楼。空气微凉，带着草木凋零特有的清冽气息。她下意识地裹紧了米白色的针织外套，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对面医学院大楼的方向。
　　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是晏霖的专属提示音。
　　“生科院楼下，银杏道口，等你。带热饮。”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
　　江苡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也轻快起来。穿过熙攘的人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晏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装得鼓鼓的专业书籍双肩包，手里拿着两杯印着校徽的纸杯咖啡，正微微侧头看着旁边一棵姿态奇特的银杏树，眼神专注，像是在研究它的叶脉纹理。
　　“阿霖！”江苡安小跑几步到他面前，气息微喘，脸颊因为快步走而染上淡淡的红晕。
　　晏霖闻声转过头，原本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如同冰河解冻，瞬间柔和下来。他自然地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几缕鬓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刚下课？《分子》很烧脑？”他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杯壁温热，驱散了指尖的凉意。是江苡安喜欢的榛果拿铁，半糖。
　　“嗯，”江苡安捧着杯子，汲取着暖意，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脑细胞阵亡了一大片。你呢？今天上午不是有《局部解剖学》？”
　　“嗯，结束了。模型考核。”晏霖言简意赅，但江苡安从他微微放松的肩线能看出，他应该完成得很不错。他牵起她的左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一点常年握笔和翻书的薄茧，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尖。
　　“下午没课？”他牵着她，沿着铺满金黄落叶的银杏大道慢慢走着。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嗯，下午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写《植物生理学》的报告。”江苡安侧头看他，“你呢？”
　　“三点有个组会。”晏霖顿了一下，侧过头，很自然地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报告急吗？不急的话，先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江苡安好奇地问。晏霖很少会主动提出偏离学习计划的要求。
　　“医学院后门那条小巷子，新开了家很小的旧书店，听说有不少老版的专业书和古籍。”晏霖解释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想去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植物图谱或者老医书，顺便…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
　　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邀请。苡安眼睛亮了亮，用力回握他的手：“好！”
　　所谓的“小巷子”其实是一条被高大梧桐树荫蔽的老街，远离教学区的喧嚣，石板路缝隙里长着顽强的青苔。那家名为“拾光”的旧书店果然很小，门脸不起眼，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旧木头和淡淡灰尘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空间不大，书架高耸至天花板，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旧书，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盏暖黄的台灯点缀其间，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感。
　　店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银发老爷爷，只是抬头对他们和蔼地笑了笑，便继续埋头看他的线装书。
　　晏霖显然是做足了功课，目标明确地拉着苡安走向最里面一个标注着“自然·医学”的书架。他微微仰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书脊上的文字，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旧书间快速而准确地掠过。江苡安则被旁边一个书架吸引，上面多是些民国时期的花卉图志、地方风物志。
　　“找到了。”晏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小心地从书架高处抽出一本硬壳书，深蓝色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烫金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依稀可辨是《中国本草图鉴·补遗（民国三十年版）》。
　　江苡安凑过去，眼睛瞬间瞪大了：“天啊！这个版本！我奶奶以前提过，说里面收录了一些民间偏方和罕见的草药绘图，后来很多版本都删减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晏霖递来的书，翻开泛黄的内页，精美的工笔手绘图和蝇头小楷的注解让她爱不释手。
　　晏霖看着她瞬间被点亮的神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继续在书架间搜寻，又找出了几本七八十年代的《药用植物栽培学》和《中药炮制经验集》。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些？”江苡安惊喜地问。
　　“上次听一个师兄提起过这家店，说像个宝藏库。想着你可能会喜欢。”晏霖的语气平淡，但那份用心却沉甸甸的。他顺手接过她怀里的几本书，连同自己找到的一本《临床诊断学疑难图谱》，一起拿到柜台。
　　结账时，老爷爷看着他们选的书，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年轻人，一个学医，一个学药，倒是很般配。我们这里还有个有趣的小玩意儿，要不要试试？”他指着角落一个古朴的木质信箱，上面刻着“时光慢递”四个字。
　　“这是？”江苡安好奇地问。
　　“给未来的自己或对方写封信，设定一个开启的年份，存在我们这里。十年、二十年…到时候凭预留的信息来取。保管费象征性收一点，图个乐子。”老爷爷解释道。
　　这个创意瞬间击中了两人。在飞速流转的大学时光里，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面前，给十年后的彼此留一封信，仿佛种下了一颗跨越时间长河的种子。
　　“写吗？”晏霖低头看江苡安，眼神询问。
　　“写！”江苡安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老爷爷给他们拿来两张泛着淡淡草木香的米白色信笺和配套的信封。书店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恰好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旧藤椅。午后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形成一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提笔。书店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晏霖写得很快，神情专注而认真，偶尔停顿，深邃的目光会落在对面咬着笔杆构思的江苡安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江苡安则写得有些慢，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嘴角弯起，仿佛在信纸上描绘着未来的图景。
　　写完后，两人将信纸仔细叠好，装入信封，在信封正面郑重地写下收信人的名字和约定的开启日期——“2035年10月28日，致十年后的晏霖/江苡安亲启”，并留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作为凭证。将信封投入那个散发着岁月光泽的“时光慢递”信箱时，一种奇妙的仪式感和对未来的期许在两人心中同时升起。
　　走出书店，已是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石板路上，也染红了苡安的脸颊。她抱着那本珍贵的《本草图鉴》，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晏霖一手提着装书的袋子，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
　　“写了什么？”江苡安忍不住小声问。
　　晏霖停下脚步，侧身面对她，夕阳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他微微低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低沉的嗓音带着诱惑：“想知道？”没等江苡安回答，一个带着咖啡余香和书本气息的吻便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温柔而缱绻。一吻结束，他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保密。十年后，一起拆。”
　　江苡安脸上红霞更盛，心跳如擂鼓，却也甜蜜地笑了：“嗯，一起拆。”这一刻，旧书店的静谧时光，十年前的约定，和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交织成了大学生活里一帧独一无二的甜蜜画面。他果然是个行动派的“亲亲怪”，但每一次的靠近，都让她感受到他冰山外表下涌动的、只对她一人释放的炽热岩浆。